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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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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0月14日
    朱自清的《论雅俗共赏》成书于1948年,收录其短文14篇。现看的是“大家小书”之一种。书里文章虽有共同的“文学”宗旨,其论说品质和方向却有参差。对于说诗主要是说朗诵诗的三分之一篇章,不喜欢。最好的是《论雅俗共赏》和《论逼真与如画》,其观点、学识、积累,令人佩服不已。其书虽小,其质却大。

    风中的雨:《论雅俗共赏》的14篇文,都比较短。这些文,朱自清好像并未作深邃的研究,信手写来,很有随笔的味道。读着,不得不佩服那一代学人深厚的国学积累,在没有“度娘”的情况下,能够随手引录那么多的文字,而且引得恰到好处。不得不佩服那一代学人洞明的学识,一篇短短的文里,却蕴藏着许多令人咂舌的真知灼见,读来令人思绪为之一开。印象里的朱自清,是写小资文本《荷塘月色》,煽情文章《背影》,游历小品《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朱自清,是“宁愿饿死,也不食美援粮”的朱自清。但读了《论雅俗共赏》这本小书,对朱自清有了更多的认识,至少,知道了他不仅仅是位文人,还是位有深厚国学底蕴、宽阔视野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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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0月17日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印行的《陈洪绶版画》,囊括陈洪绶《博古叶子》、《新镌节义鸳鸯冢娇红记》、《张深之正北西厢记》、《水浒叶子》、《陈老莲离骚图像》等传世作品,一书可窥老莲版画全貌。陈洪绶版画,均为人物,构图简略,景物空疏,多有旁注述其要旨。观之,历史中传说里的人物跃然纸上,如亲见。

    风中的雨:陈洪绶版画里的人物,颠覆了我的传统印象,特别是《水浒叶子》里的许多人物,与我心目占的人物形象相去甚远。比如,印象中的林冲,一顶毡帽、一袭大氅、一杆长枪,枪尖挑着一只酒葫芦,豪气干云地行走在风雪夜里。而《水浒叶子》里的林冲,却是挽着发髻,手持宝剑,背向着我,回头而顾,旁注曰:“美色不可以保身,利器不可以示人”。或许,陈洪绶版画里的林冲,加上他的旁注,与《水浒传》“侧身回顾、进退两难的林冲”,更相匹。但我心目中的林冲却一直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哪有“侧身回顾、进退两难”?再说武松,更是令我目瞪口呆。印象中的武松,清秀,挺拔,不怒自威,长发梳理得齐齐整整,头顶上的戒圈,亦如孙悟空头顶的金箍,美轮美奂,不说貌若潘安,风流倜傥,肯定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而《水浒叶子》里的武松,简直惨不忍睹:一头披着的半短长发,一脸齐耳的络腮胡,颈上一串长长的佛珠直吊到肚脐下,腆着大肚,衣服竟有三层之多,一层比一层短,叠在腰身下。若不是那双恶暴暴的眼睛,简直就是贪吃贪睡的大懒猪,哪还有一丝半点英雄气慨?幸好,还有旁注“伸大义,斩嫂头,啾啾鬼哭鸳鸯楼”,让人见识到武松的厉害。
    风中的雨:当然,也有可心的人物,形象与我心目中的完全一样。《陈老莲离骚图像》中的屈原,峨冠博带,身材瘦削,面目清瞿而忧愁,一柄长剑悬于腰间,上高齐肩,下长几乎至地,慢步行吟。屈原忧国忧民之状,其思其想,其行其吟,仿佛就在纸上。两千多年前的屈原,突然走出尘封的历史,吟咏着他的《离骚》、《九歌》等等,行走在我们小城的滨河路上。其时,滨河路空空如也,一无行人,河畔雾气蒸腾,堤上林木森森,我远远地跟在屈原的身后,聆听着他好象清晰却又模糊的吟咏,仿佛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楚国,仿佛行走在汩罗江畔。我暗自心惊:屈原,你千万别跳江,我泳技不好,救不了你;即使我会游泳,也不敢救你,救起了你,端午节就没有了,我可不敢让这个节日从传统里消失;况且,季节已是深秋,我怕感冒。看这样的版画,也是读书;读这样的版画,就是与古典对话。在这样的版画里,见着了那些传说中历史里的古人,也见着了附着于他们身上的自己。
    风中的雨:百度百科介绍:陈洪绶(1599~1652),明末清初著名书画家、诗人。字章侯,幼名莲子,一名胥岸,号老莲,别号小净名,晚号老迟、悔迟。汉族,浙江绍兴府诸暨县枫桥陈家村(今浙江省诸暨市枫桥镇陈家村)人。年少师事刘宗周,补生员,后乡试不中,崇祯年间召入内廷供奉。明亡入云门寺为僧,后还俗,以卖画为生,死因说法不一。一生以画见长,尤工人物画。所画人物躯干伟岸,衣纹线条细劲清圆,晚年则形象夸张,或变态怪异,性格突出。花鸟等描绘精细,设色清丽,富有装饰味。亦能画水墨写意花卉,酣畅淋漓。还长于为文学作品创作插图,能表现出原作人物的精神气质。其画手法简练,色彩沉着含蓄,格调高古,享誉明末画坛,与当时的顺天崔子忠齐名,号称“南陈北崔”。其人物画成就,人谓“力量气局,超拔磊落,在仇(英)、唐(寅)之上,盖明三百年无此笔墨”;当代国际学者推尊他为“代表十七世纪出现许多有彻底的个人独特风格艺术家之中的第一人”。陈洪绶去世后,其画艺画技为后学所师承,堪称一代宗师,名作《九歌图》(含《屈子行吟图》)、《〈西厢记〉插图》、《水浒叶子》、《博古叶子》等版刻传世,工诗善书,有《宝纶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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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0月19日
    台湾学者许进雄的《文字小讲》,以商代甲骨文、西周金文为据,辅之以秦小篆、汉说文,讲百多个汉字的造字起意、演变、引伸。虽其自称“不是学术性的”,却很有学术意蕴,读之受益良多。古中国人之睿智巧思,汉文化之精深丰盈,汉字之博纳有趣,在一篇篇短文里显现得淋漓尽致。谦曰小讲,实则大气厚重。

    风中的雨:汉字,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且仍在广泛使用的文字,是当今世界使用人数最多的文字。好几个邻国的文字,都是通过改造汉字、在汉字系统上加工改造变化而成的。与西方流行的表音文字不同,汉字是表意文字,其复杂性,其所承载的文化传承,远远大于表音文字。学习汉字,更是艰难:要掌握至少3000个左右字形不一的常用汉字,才能勉强读懂一般的文章;要懂得一字多音、一字多义的基本规则,才能结合上下文判断一个独立的汉字在不同语境里的准确涵义。正因为如此,外国人视学习汉语为畏途,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可能掌握汉语的。就是国人,学习汉语也一个永远的过程,每天都可能遇到新的汉字,每天都能学到新的词汇。往前,汉字从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行书)一路走来,演变过程中许多当初造字的起意被简化、隐匿,甚至消失,于是,我们只能观其现在的形状与意义,难知其古形古意。往后,一些新的组合屡屡出现,偶有新创的汉字流行,汉语被改变、充实,要是古人望得见今天,看着这些奇怪的符号和组合,可能也是茫然无措,不知其所指。《康熙字典》收录47000多个汉字,《汉语大字典》第二版更是收录汉字60000余个,有谁能全部认识,全部了解其意?《新华字典》是普及工具书,其所收录,也从当初的8000多个汉字,扩展到现在的12000多个,又有多少人能全部认识,全部了解其意?汉字,以汉字为基本元素的汉语,其博大精深无法估算,任何揣摸,都只是管窥蠡测,只得一斑,难见全貌。当你正自以为是,洋洋得意之时,一个生僻的汉字、一个怪异的组合偶露峥嵘,就会打击得你羞赧满面,冷汗夹背。前人称汉语文字学为“小学”,正是在告诫我们这些后来者,在汉字和汉语面前,你只是一个发蒙不久的小学生,你永远都只能处于学习的小学阶段。(哈,这是“小学”今用的笑话,当真不得。)
    风中的雨:读过几本流沙河讲字的书,现在再读许进雄讲字的书,隐隐感觉得到二者的异同。同者,二人讲字,均从甲骨出发,猜想先民造字起意,解读有关文字的原初所指,演绎过程,引伸方向。当然,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字书《说文解字》,也是他们的参考。许慎所处的东汉时代,与造字之初相距比今天要近,其所了解的字形字意,似乎更为确切。但正如流沙河和许进雄都指出的,许慎只见过金文、小篆,未见过甲骨文,而许多汉字在由甲骨文进化至金文、小篆的过程中,已被简化掉了一些当初的意符,先民造字的原初所指被无意地隐匿起来,甚至消失殆尽。所以,在《说文解字》里,许慎对一些字的解释,便很是牵强,甚至完全误会。简化过后的汉字,就更是字难达意,有许多不但看不到一丝半点先民造字的初衷,甚至完全背离了其原初的意义。异者,其解说的方法特别是视野不同。流沙河的讲解,囿于文字学范畴,重点剖析相关汉字的造字起意,象形符号的运用与引伸,再延伸至现在的词语特别四川方言土语里的词汇,对我这个四川人来说,读起来亲切易懂,印象深刻。用“精准细致”一词来评判流沙河所讲,应不为过。而许进雄的讲解,视野开阔,立足于文化学,结合由动物到人的进化过程、各地出土文物、古中国人的生活环境,重点论证先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造字起意,为什么会将这些象形符号运用到相关的地方,虽属“小讲”,但涉及广博,言之成理,论证严密,令人信服。与流沙河的精准细致相比,许进雄的讲解似乎要“辽阔深邃”一些。许进雄还写过一本书:《中国古代社会》,虽与郭沫若、何兹全的《中国古代社会》完全同名,但却多从先民创造、留存的文字出发,考证、探讨上古社会生产生活状况,颇有新意。如果读过许进雄的《中国古代社会》,从其成书理念,便可窥见许进雄《文字小讲》精要一二。许进雄的《中国古代社会》一书,已从孔夫子旧书网上淘回,接下来,将认真去读。但愿,能读懂,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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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0月19日
    巴金的《家》是特殊时期完成的具有时代意义的长篇小说。《家》里的家,不是温馨和睦的港湾,而是封建礼教统治戕害人性的场所。《家》里,痛楚充盈,道学四溢,暗黑笼罩,少有天晴。幸好有年轻倔强的觉慧,有走出“家”的结尾,增添些许光亮,让人看到希望。不然,读着都会在死寂的《家》里无望地死去。

    风中的雨:巴金的《家》,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产物,是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作。看过《家》的电影,看过许多关于《家》的评论,但一直没有认真地读过《家》的文本。前段时间,读李劼人的“大河三部曲”,就边读边想,应该读读巴金的“激流三部曲”。二者都是四川作家,都写已经过去的时代,都写旧时代的成都,巴金的文本,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讲,至少在评论家嘴里,都应该高于李劼人。既然李劼人都读得如此有趣,而且《死水微澜》还是再读,肯定应该读读巴金才对。其实,巴金的书也是读过的,他的《随想录》、《探索集》、《真话集》、《病中集》、《无题集》都是认真读过的,书柜里既有单行本,也有合集。所以,读完“大河三部曲”,就拿起了《家》。
    风中的雨:读完《家》,许多念头一直在脑里盘旋,挥之不去,敦促着我,要我写下来。但好几天了,却一直不愿写关于《家》的具体评价。读书,有点属于自己的感慨,说明把书读进了自己的脑子,至少对于个体来说,在其智力所及的程度理解了书。这,本来是件喜人的事情。但在读完《家》后涌起的感慨面前,我却欢喜不起来。不但欢喜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惭愧,有些见不得人。因为,我关于《家》的感慨,与作为经典的《家》有很长的距离。这距离,令我不安,令我不想下笔。这距离,却又时时提醒我,要我写下来。
    风中的雨:《家》是现代文学是的经典之作,讲中国现代文学史,不可避免地要讲到《家》。巴金的文学地位,也主要体现在《家》。作为文学作品,《家》的影响不可小觑,可以说,现代中国文学史上难找第二部与其影响相当的长篇小说。但,我不得不说这个“但”字了。但,《家》的意义却是有时代性的。在巴金写作的二三十年代,或者更后一些时间里,《家》无疑是有它特殊的意义。这个特殊的意义,就是:反封建、反传统;追求个性独立,追求爱情自由。的确,这样的主题,在巴金创作《家》的时代及其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意义非凡。这个主题,是现代中国仁人志士一直的追求,也是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以及随之席卷全国的共产主义运动的追求之一部分。虽然巴金自己一再说:在《家》里,并没有找到“出路”,也未能指明“方向”。但觉民为了爱情婚姻自由与封建家庭的争斗,觉慧为了寻求更加广阔的天地从封建家庭的出走,觉新对觉慧出走的支持,却让在封建伦理里困惑挣扎、不知所措的青年,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目标。争斗,出走,就是“出路”,就是“方向”。只是,百年后的今天,《家》所揭露的封建道德,已经死亡。《家》所追求的爱情婚姻自由,现在的青年人,已可自主。今天读《家》,除让今天的人知道,曾经有过很长一段可怕的时日,有过很多窒息人生命的伦理道德外,能不能引起青年人更多的思考呢?对这个问题,我很悲观:可能引不起什么更深层次的思考!看了,就看了。没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风中的雨:作为小说,《家》是稚嫩的。它的主题,浅显,是先贤小说里早就书写过的。至少《红楼梦》写过,而且写得更深刻,更文学,更感人。它的文笔,稚嫩,平铺直叙的时候多,难见精彩之处。方言偶有运用,但很少,无法形成地域特色。它的人物,比较单薄,有主题先行的感觉。三代人,高老太爷这一代,是传统道德的忠实维护者,甚至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坏蛋(比如冯乐山)。但比较起来,他们还有自己的个性。中间一代,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是表面顺从于传统道德,暗地里花花世界的无个性的人。下一代,三兄弟,又是三种类型:老大觉新,是顺从者,听从长辈安排,牺牲个人幸福,奉行“作揖主义”;老二觉民,是觉悟者,一心追求自己的个人幸福,追求爱情婚姻自主;老三觉慧,是叛逆者,爱上丫环,憎恨家族里窒息生命的氛围,最终出走。这些人物,在我看来,都不是生活里活生生的人,而是各色人等的影子,是贴着性格标签的偶像。正因为如此,读完《家》,竟然不知道应该喜欢谁,应该恨谁,甚至在感情里根本就没有喜欢和恨的感觉。它的人物塑造,也令人不解。陈姨太、鸣凤、婉儿,一直给我一种无法消解的错位感。鸣凤因为爱觉慧,不愿嫁给冯乐山当姨太太,投湖而死,是刚烈的牺牲者。小说里,这个人物是青春的、血性的、想要自由的,虽然以悲剧结束,却是作者一心要赞颂的。婉儿,被迫“补”鸣凤的缺,成了冯乐山的姨太太,是无奈的牺牲者,作者对婉儿是满含同情的。而高老太爷的陈姨太,却是“反派”中的“反派”,作为姨太太的辛酸、苦楚,作者一点也不涉及,只是一味地嘲讽、谴责。的确,陈姨太是传统封建道德的维护者,是唯高老太爷之命是从的人,是愚昧的,无知的。但她,应该也是传统封建道德的牺牲品,作者为什么就不寄予她一丝半点同情呢?在我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哪怕她或许也是婉儿一样的牺牲品,但她是作者笔下可恶的牺牲者,被贴上了“帮凶”的标签,她就不应该被同情,她就应该面目可憎。虽然《家》是要揭露泯灭人性的“家”,但《家》里的人物,连有血有肉有说不上,更别说挖掘其生命之上的人性了。其实,这些话,我并不太想说,因为巴金年老时期的随笔杂文,直白,坦承,触及到了人性中的“善”与“恶”,是越品越醇的酒,其味万千。但《家》这部经典,在我读来,真有许多不如意处,真离我未读之前的想象相差太远太远。在这里,我必须说出我真实的想法。但愿,这不是对巴金的亵渎。因为,我说的,是属于我的真话,而巴金是提倡说真话的。
    风中的雨:木心在《文学回忆录》上册第三十四讲《中国古代小说(二)》中说:“《子夜》、《家》,要是让评话家改编、讲,必定大妙。说书人懂艺术,茅盾、巴金未尽懂。说书先生有所师承,‘五四’没有了师承。”从这段话看来,木心并不怎么认可《家》的艺术价值,但也没有完全否定。这,或许也是我读《家》时,总觉其有主题先行意味、总觉其“稚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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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0月31日
    加谬的《西西弗神话》讨论荒谬的存在,对人生、艺术、世界的影响,如何在荒谬的世界里勇敢地生活、自我地生活。世界虽然荒谬,明天、来世都不存在,但如果义无反顾地生活,用行动对荒谬进行反抗,我们就可以如西西弗般,“爬上山顶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进而获得与荒谬同存的幸福。

    墨荷:与荒谬同存的充实和幸福
    风中的雨:对于我这样难以深入哲学的人来说,读加谬的《西西弗神话》,是一种智力考验。加谬笔下的“荒谬”,不是汉语词汇里的荒谬,而是哲学意义上的荒谬,是世界最核心、最基本的构件。对于这样宏大、深邃的荒谬,需要哲学理解力,才能把握。而我,却从来就没有哲学理解力,从来都对哲学敬而远之,不敢轻易碰触。有介绍说,《西西弗神话》是“哲学随笔”。我读,有意回避“哲学”,重点读“随笔”。被杜小真翻译过来的加谬,一言一词都平和、通俗,除本真、存在、“这”之类哲学意味比较强的词语外,其余的都能懂其意思。那些句子,那些句子里的概念、推理、判断、综合,也能会心一二。但却一直形不成整体概念,一直抓不出“荒谬”的准确定义。我知道,以我的智力,我无法读懂《西西弗神话》。但我坚持着要看完它,在这样的考验面前,我虽然是渺小的,但却是存在的。正因为如此,读加谬的《西西弗神话》,也是对耐心的考验。明知不可能懂,却坚持要读。在加谬并不深奥的词句而意蕴无穷的文章里,我茫然,我似是而非,似懂非懂。有时,竟然读得瞌睡欲滴。《西西弗神话》不是随笔吗?加谬不是把“论荒谬”作为书的副署吗?既然加谬是在讲神话,哪有读不懂的神话?加谬,终究是位作家,他的作品,应该有文学性。这文学性,或许我能读出来。这书名的安排,不也证实了这一点吗?如果只是哲学论文,就应该直接叫《论荒谬》。既然,加谬不愿用《论荒谬》为正题,而用《西西弗神话》,说明在撰写此书时,加谬也有其文学的考量。终于,坚持下来了,还做了近百则的读书摘录。读了,或许读懂了一点,或许一点也没读懂,至少是读完了。
    风中的雨:西西弗,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因为透露了不应该透露的“神”的信息,被众神处罚:将一巨石推上山巅。然而,这块巨石是有神性的,到了山巅,会重新滚下山来。于是,西西弗一辈子都在推巨石,推上山,看着它滚下山来,再推,再看着它滚下山来,永远也没有结束的一天。西西弗的工作,是荒谬无成果的,却又是必需要做的。西西弗的人生,是悲壮无希望的,却也是所有人生的写照。“今天的工人终生都在劳动,终日完成同样的工作,这样的命运与西西弗的命运同样荒谬。”何止是“今天的工人”,其实是所有的人生,都与西西弗一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日子,然后一事无成地走向“明天”。我们满怀希望说着的“明天”,真有希望等着我们吗?没有,绝对没有。明天,不是希望,而是死亡。这样的明天,作为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盼望它的到来呢?“明天,在他本该全身心拒绝明天之时,他还是寄希望于明天。这种肉体的反抗,就是荒谬。”因此,人生,是荒谬的。那么,我们所处的世界呢?这世界,是我们永远也无法认识的,它细微的悸动,它四季的更替,它的潮起潮落,它的花开花谢,我们或许可以用科学去证明,但我们却永远也法抵达世界的核心与最高原则。“在任何美的深处都包含着某种非人的因素,……世界的这种密闭无隙和陌生,就是荒谬。”因此,世界,是荒谬的。那么,人呢?作为既有肉体存在,又有智慧律动的人呢?每个人都不可能以完全真正的面目示人,每个人的日子、生活,其实与演员差不多,总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只不过,演员的扮演是在舞台上,他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扮演另一种人生。其实,演员的这种扮演,并不只是在舞台上。他会自觉不自觉地将舞台里的人生,部分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来。于是,演员成了既是“我者”,也是“他者”的复合人。不是演员的其他人呢?也一样,一直在扮演,一生都在扮演,他早已不是“单纯”的自己,他早已成为别人、社会塑造的复合人了。人,要做自己,是不可能的。“人是由于他不说的事情,而不是他所说的事情而成其为人的。”人,终究是荒谬的。既然,一切都是荒谬,世界的本质、人生的真相,就是荒谬。那么,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既然,人生没有意义,那么,我们还需要活着吗?自杀者,不就是觉得人生没有意义而抛弃生命的吗?“自杀,就是承认,就是承认被生活超越或是承认并不理解生活。……自杀只不过是承认生活着并不‘值得’。”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判断生活是否值得经历,这本身就是在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其实,没有明天,没有希望,没有永恒,并不可怕。我们何必纠缠于这些“空无”呢?严密和理性和逻辑,并不是指导生活人唯一,在理性与逻辑之外,还有广阔的存在。人生和世界既然是荒谬的,我们可以反抗这种荒谬。明天、未来和希望既然是空无的,我们可以把握当下。理性与逻辑既然不是唯一的,我们不如到自我的精神和实实在在的现实里。“在人的努力的这点上,人是面对非理性的东西的。他在自身中体验到了对幸福和理性的欲望。”从这个立场出发,我们再来看西西弗,“这块巨石上的每一个颗粒,这默认笼罩的高山上的每一颗矿沙对西西弗一人都是一个世界。他爬上山顶的斗争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既然西西弗在如此单调的日子与劳动里,都是幸福的。我们这些日子与劳动都更为丰富的人,有什么理由去自杀呢?这,就是我读到的《西西弗神话》,我理解的《西西弗神话》。这种理解,离加谬的主旨或许有千里万里之遥,但至少可算是一种心得,一种对人、人生、世界的认识吧!
    墨荷:耐心的考验中,有愉悦,就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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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1月2日
    《落尘》截取童年(62年前后)、青春(75年前后)、老年(00年前后)三个片段,写桂西农民王二傻一生。作为贫穷、苦痛甚至愚昧代名字的农民,在桂西大山里,在曾经的折腾中,更有其特殊艰难的意味。孙向学的书写,平常里出意外,正经中夹荒诞,令人深思。虽有揭露深入,却苦而少痛,痛难入髓,不大气。

    风中的雨:《落尘》的第一个片段,与其说是写王二傻的童年,不如说是写二傻爹。作为翻身农民,作为最最基层的管理者——生产队长,一心向着王二傻的“李叔”。大炼钢铁时,献尽生产队里的全部余粮和农户家里的存粮。最后,为了全队社员的生存,偷战备粮,虽被枪毙,却救了一队大小几十口人。二傻爹,是上一代或者说上上代农民的典型:拥护,紧跟。二傻爹死后,母亲与堂叔出逃,十来岁的二傻成了一个人。这一段,是通过二傻爹来写二傻。然后十多年的艰辛,作者一下子跳过,跳到了第二片段,跳入二傻的青春。这一段,很有荒诞的味道。二傻到县城,钱和马被盗,却遇到了“李叔”,并在“李叔”的安排下,进了城,做上了临时工。这是正常的生活。但二傻到了那板水库,荒诞渐渐浮了上来。先是二傻悄悄喜欢上了女知青张华,后是张华也有些喜欢二傻,竟然让二傻偷窥自己裸泳,甚至送上门让二傻抚摸自己的身体。这,不仅有些荒诞,而且有些不可解。书里张华说过一句话:“二傻,你善良、憨厚、乐观,甚至强健发达的肌肉,都让我喜欢。”是,二傻的确善良、憨厚、乐观,也有强健发达的肌肉,但就是这些,让已经有知青朋友的张华有这样的的举动,却是不可思议的。更不可思议的在后面,那板水库下马了,所有人都走了,却留下二傻一人,而且一留就是三年。二傻被人遗忘了,这在组织的脉络细如发丝的年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作者却让它发生了,这应该是一种荒诞吧!二傻不想再在城里呆,回到王家坳,与又聋又哑的春杏结了婚。于是,他的青春,结束了。到这里,作者又是一跳,一下子跳到了二傻的老年,其实也不老,就五十来岁吧!这个片段,是通过二傻的女儿忆娘来写二傻的。改革了,开放了,但王家坳的二傻却依然艰辛,幸好忆娘争气,成绩好,疼父亲。虽然高考失利,却遇到了蒋一凡。这蒋一凡,是张华的儿子。在这里,似乎看到了一点作者的匠心。其实,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匠心,只是一种照应,那板水库时期的张华,只是二傻的老年的一个照应,甚至是一个报应。果然,忆娘与蒋一凡相爱了,成亲了,有孩子了。二傻幸福地跑到南宁去看女儿、外甥,却发现亲家是张华。张华为了避开曾经的尴尬,悄悄地要二傻回老家。二傻回家时,在火车站,被撞身亡。是的,小说发展到此,二傻只有死,他不死,小说也无法再发展。因为有那板水库的那一段,作者不能给二傻一个幸福的晚年。于是,我们只好在遗憾里看到二傻死后坐着火车回到王家坳。
    风中的雨:《落尘》是个书名,显然是说二傻只是尘埃一粒,落入泥土,便一点也无痕迹。也是说与二傻一样的农民,终究是尘埃,终究要落入泥地,终究不留一点痕迹。何止二傻,何止与二傻一样的农民,我们,我们所有人,我们的人生,与二傻有何区别。大家都是落尘,零落成泥碾作尘,哪有香如故。二傻的一生是苦痛的,可悲的。说二傻是那代农民的代表,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说可以,是因为他经历的贫困与苦痛,那代农民都曾经历,谁也无法躲,躲不过。说不可以,是因为不管怎么看,《落尘》都只是一个书里的故事,书里有苦,却少痛;有痛,却无法痛入骨髓。那些苦,那些痛,全部是别人的,无法让我感同身受。无法感同身受,不是我冷血无情,不是我自以为是,而是文字缺乏应有的感染力,书写没有深入到人性的深处而是浮在人的现象的表面。有时,看小说,看着看着,周围的世界消失了,你熟悉的环境不见了,你就是小说里的人,就是历经磨难不得圆满的主人公。作者的“手术刀”正在肢解你的身躯,剖析你的灵魂,你隐藏在身躯里的灵魂,你灵魂里美好的或者平淡的、丑陋甚至丑恶的东西,被一一曝晒在阳光之下。你时而自在自得,时而芒刺在背,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小说里的一切缠绕着你,甚至控制着你。读完,掩卷,重新回到现实生活,你反而觉得现实生活有虚构的成份,真实的,全在小说里。但读《落尘》,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你永远只是一位旁观者,你能够猜测到事件的发展、走向,甚至结局。仿佛,你成了一位智者,或者高在云端的“灵”,看着别人的忙碌、穷困、痛苦,很难动心。因为,你知道,这些,都只是小说,都只存在于故事里。
    风中的雨:小说中的“李叔”,既是小说人物,更是代表。他所代表的,读了《落尘》,自然知道,不读《落尘》,也没必要知道。反正,只能意会,不能言说。现在读小说,总喜欢将其具体的人物抽象出来。小说里的很多人物,在我眼里都不只是具体的人物,而是一个群体的代表。有了这种抽象,这些人物便不再生动,仿佛戴着面具的木偶。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不再是独特的人性,而只是普遍的、僵硬的“典型”。这,不知是读书的进步,还是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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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8日
    《春》是《家》的续集。在我看来,是通过写三个女子:淑英、淑华、淑贞,揭露礼教。淑英从懦弱无奈到勇敢出走,完成了封建大家庭的又一次”逃亡“。淑华愤世无心机,时时愤怒”扛大炮“。淑贞缠脚,胆小可怜。觉新继续顺从。觉民和琴,还有觉慧,则成为苦难的救星。最可悲的是蕙,被礼教深渊无情吞噬。

    风中的雨:《春》是“激流三部曲”的第二部。一直不太明白,作者为什么会给这部十分压抑的小说取名《春》。或许,是淑英的“逃亡”吧,或许是青春的再次胜利吧。在我看来,只能从这个角度来解释“春”的喻意。
    风中的雨:虽名为《春》,但整部小说的基调却是悲苦、压抑的。依然写成都的高家,依然写上一辈与下一辈的分歧、冲突。除结尾处令人看到希望外,其余的任何地方,即使是游园,也渗着惨淡的哀愁。由于《家》里的“绝对权威”高老太爷不在了,高家也有分崩离析的味道,特别是承上启下的“克”字辈,渐渐显露出丑陋封建礼教嘴脸来。《家》里的觉新、觉民、觉慧、琴,继续出现在《春》里。在我看来,《春》却用《家》塑造三位高家不同性格的“觉”字辈男儿的手法,塑造了高家不同性格的三位女子。觉新,还是顺从,希望维持高家的名望,但命运总是捉弄最“听话”的人,儿子海臣死于脑膜炎,同病相怜的蕙出嫁后很快香消玉殒。这似乎是在向我们暗示:如果屈从于封建礼教,你便一丁点幸福,一丁点欢乐也得不到。(何止是得不到幸福,如果屈从于封建礼教,你还会丧失最宝贵的生命,蕙,就是这样的人。一出场,就哀愁满目,眼见着前面是火炕,也只有往里跳。跳下去,当然就只能是死了!虽然明知不是,但还是有些恍惚,觉得《春》的主角,其实是蕙,她可悲的气息,从头弥漫到尾,最后还成了淑英出走动力。她的死,在梅之后,再次控诉着封建礼教的本质:吃人!)在这一点上,我总觉得作者对觉新太残酷了,他在下一部《秋》里,可能会走上不归路。因为,人世,他已没有任何留恋。觉民和琴,和《家》里比起来,有很大变化,从争取个人幸福走出来,有了更宽的视野和与“制度”作斗争的勇气,不断鼓励并最终将眼看着就要被迫跳进火炕的淑英拯救出来,送到了上海。在《春》里,觉民和琴,不仅仅是封建礼教的叛逆者,还是它的掘墓人。比起《家》,他们的形象有很大的提升。他们的未来,是可期望的,肯定也是美好的。而觉慧,则隐身大上海,成为年轻一代的楷模与希望,也正因为有了他的出走,淑英才跟着他的足迹,有了新的天地。在我看来,《春》的重点却是用《家》塑造不同性格的三位男儿的手法,塑造高家不同性格的三位女子:淑英、淑华、淑贞。淑英觉新、觉民、觉慧的堂妹,是不甘心陷入礼教火炕的女子,却苦于无路可走,总是有一股愁绪萦绕着她。她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命运担扰,却也只能是担扰。从无可奈何准备顺从,到心怀希望想法脱身,最终果断出走寻找明天。虽然是觉慧、觉民和琴的一再鼓励,认真策划,但能走出这一步,在那样的时代,真值得称颂。到上海后,在春天,她写了一封信给琴,描绘了属于她自己的美好春天,这也应该是作者将本书命名为《春》的原因吧!淑华是觉新、觉民、觉慧的胞妹,淑贞是觉新、觉民、觉慧的堂妹。这两人,性格形成鲜明对比:因为母亲、父亲早逝,继母良善,淑华性格倔强,想啥说啥,对封建礼教很是不满,再加之她有二哥觉民、三哥觉慧,可以想象,假以时日,淑英肯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新女性。淑贞早早地缠了脚,在家父不疼母不爱,只能堂兄弟姊妹、表姊妹那里寻到一丝半点温暖,对琴有若无限的信赖,她胆怯得可怜,对新事物或有向往却不敢接触。她的命运,清楚地写在她时时胆怯的眼里,肯定会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家》、《春》的时代,封建礼教无处不在,把青春男儿都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女子。《家》写觉新的顺从,觉民的反抗,觉慧的背叛,《春》则写淑英的觉醒,淑华的叛逆,淑贞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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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10日
    《自在独行》是贾平凹“四十年散文精选”,分孤独地走向未来、默默看世界、独自走一走、独处的安宁、自在的禅意五章。其文字有黄土高原的古朴厚重大气凝炼和浓郁的人间烟火味。其奇思妙想令人或颔首会意,或捧腹而笑,或将信似疑,或不以为然,读来均有教益。但一些文结构雷同,是老散文的路数,遗憾!

    风中的雨:贾平凹是我喜欢的作家。他的书,只要出来,看见,就要买。家里堆着许多贾平凹的书,1995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的《贾平凹文集》六卷本,贾平凹长篇小说几乎所有单行本,差不多占据了书柜满满的一列。近日,贾平凹又推出了《故事生灵》,虽看介绍中的第一篇,是《唐宋传奇》《任氏传》的文学性翻译,却还是买了。《自在独行》2016年6月1版1印,2017年7月就25印,可见其风行的气概。我却犹豫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才买回来,因为我有一套1993年6月漓江出版社出版的三卷本《贾平凹散文大系》。
    风中的雨:贾平凹文字的地域特色很明显。从小说到随笔、散文,一翻开,扑面而来的是浓浓关中风情,与这些风情相应的,是他文字的“硬度”与“气度”,既有大秦的苍拙、硬朗,又有黄土的厚重、倔强。每个字,仿佛看得见他落笔力透纸背;每段文,仿佛读得出他面对故土的浓浓深情。这,决定了在他的文字里,很难看到轻灵秀气的烟水味,满满的,是悠远的古朴苍茫,是红尘的市井烟火。《自在独行》所选,应该是贾平凹自己满意的作品,从亲情、友情,到喜好、奇遇,再到社会、人生,信笔写来,潇洒中有思索,淡定里有激情。自在,是一种陶醉,也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修为。独行,是寻找自在,也是在寻找中享受自在,更是将自在视为独行的希望和靶的。在贾平凹眼里,笔下,没有不可入文的东西,一块石,一片贝,一棵树,一只鸟,一张琴,一条街,一个镇,一座山,一汪水,一位“打一个口哨”令人“麻酥酥的”女子……都是好题材,都能写出好文章。看着这些,你不得不佩服:高手就是高手,作家就是作家,贾平凹就是贾平凹,只有他这样的丹青妙手,才能将那片土地上的世相、生灵、场景、心情描绘得惟妙惟肖,读着如亲历亲见。只是,与贾平凹文字、文章整体风格大异其趣,我最喜欢的是书里的《读山》、《商州又录》两篇。这两篇文字,远离市井烟火,避开喧嚣红尘,把老家的那座山,把商州的那片地,写得空灵,秀美,妩媚,很有江南烟水味。贾平凹行文,善用比喻,很多比喻想象奇特,令人叫绝。他在《关于父子》里说:“做父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像蛇蜕皮一样始终是自己,但儿子却相当多的愿意蝉在蜕壳时的裂变。”更令人捧腹的是,他说:父亲老了,“开始钟爱起孙子了。这种转变是不疑经意的,不易被清醒察觉的,”然后来了一个令人想都想不到的比喻:“这似乎像北方人阳气重而喜食状若阴器的麦子,南方人阴气重而喜食形若阳具的大米一样。”虽说北人食麦、南人食稻,与阴阳不一定有必然联系,但他这比喻却会令人边看边笑,边笑边想,记在脑里、心里,成为永难磨灭的印迹。
    风中的雨:《自在独行》,也有我不喜欢的地方。贾平凹的一些散文,仿佛走的是“老散文”的路子:先来一段情景描写或者故事叙述,再出现一个转折,最后提升出一点思想层面的东西。比如《丑石》、《一只贝》,先写石与贝的丑和不讨人喜欢,然后一转,转到丑石是陨石,贝碎见珍珠,最后提升出石的大丑即大美、贝的可怜又可敬。《自在独行》里,有一些这样结构的文,读一篇,觉得好;两三篇,也还可以;读多了,便看出他的路数,生出一些不喜欢来。或许,散文需要这样,或许,“文”就是要“载道”。但没办法,我不喜欢。只是,我不喜欢,也只是我不喜欢。贾平凹的《自在与独行》里的这类文,很得受众喜欢,而且受众广泛。这,从《自在独行》2016年6月1版1印,2017年7月就25印,可以看出;从《丑石》入选北师大版第十一册语文课本,也可看出。幸好,没人强迫我。于是,我在喜欢贾平凹大多数作品的同时,也可以选择性地不喜欢他的这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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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13日
    张宗子的《往书记》“是对过往之书的回忆”,由三联书店印行。第一辑说古书,第二辑说近现代书,第三辑说域外书。其文短小精悍,撷记忆深刻之一二,引证梳理,感慨演绎。涉猎广博丰富,见解新颖奇特深邃自我。读书,有时反复读有时草草翻;藏书,有时百计觅有时随意扔。意态潇遥,洒脱大度,令人佩服。

    风中的雨:以前没听说过张宗子,但一见这名就喜欢,觉得有古意。一边喜欢一边暗暗思量:肯定是个老人。书名,也很有意思。往书:如果是过往之书,他83年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他经历的书,应该我也有所经历;如果是与自己往来之书,书一下子有了人格,生动起来,也好。其实,张宗子并不很老,现在也就五十多岁吧。看他在《往书记》里,中国古典作品中许多比较生僻的作品信手拈来,一篇文里,引证多而细,觉得他就是一个“老夫子”。未读其书之前,循其名,以为他是位老者;读完书,虽明知他不是老者,却还以为他是位饱读诗书的老者。这种情绪,怪怪的不得解。不过,五十多岁,在孔夫子那里,已过“知天命”之年,或许也应该算老者吧。
    风中的雨:张宗子的笔调淡雅随意,读书感慨走短随笔的路子,一般千多字,一两页。不论是品评古典、近现代,还是域外作品,其感慨往往集中一两点,并不面面俱到。偶尔也抄抄书,那是他觉得太精彩,不抄来与读者共享,心有不甘。也不全是感慨,有时忆及读此书,得彼书的过程,以及这过程涉及的人,都是随情随性,仿佛随口道来,并无刻意为之的痕迹。行文如此,也是一种境界。因为有武汉大学中文系的底子,又是在全民差不多如饥似渴读书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读的大学,他的积累,特别是文学作品方面的积累,自然不可小觑。再加之后来去美国,读了许多域外名著的原著,还对比着中英文读,有时一本书反复读过三四遍,见解自然非同一般。特别佩服的是,许多书,虽是名著,亦或多人称颂,他却大大方方地说:不喜欢,很一般,一点也不起眼。这样说,并不是故作惊人语,而是其内心的真实想法。至少我读着不觉奇怪厌烦,而将其备为一说。他说雪莱:“雪莱那么年轻,他懂什么呢?雪莱一点也不深刻。同样只活了二十多岁,他没有济慈走得远,想象力也不如李贺。”他说金圣叹:“金氏批评才子书,市井眼光,村塾师的水平,一味油滑,寻乖卖巧,简单几句话,翻天覆地聒噪。”张宗子提到的书,虽并非全部读过,却大多熟悉。但看着他在文里信笔引证,纵横捭阖,笔到书到,书到意到。说着说着,突然一转,转到另一本书。正惊奇于他积累之丰,他却突然又跳到书外,既理性又感性地感慨一番。才明白:自己没有经过正规大学教育的系统培训,虽一直坚持读书,终究读得零乱,东一榔头西一棒锤,读是读了不少,却没多大收获。平时写的这些读书感慨,比之张宗子,乃云泥之判,有天壤之别。
    墨荷:随性随笔,一般科班出身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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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16日
    这本《罗生门》,朱娅姣翻译。芥川龙之介是与森鸥外、夏目漱石并称的二十世纪前半叶日本文坛三巨匠。其文笔古朴清秀、典雅洗练,再奇异凶险的故事,他都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娓娓道来中,既有故事的奇峰叠起,更有对人性最深最隐的探询。黑泽明导演的《罗生门》,便取材于他的《罗生门》、《竹林中》。

    风中的雨:读国外作品,首先遇到的就是翻译问题。芥川龙之介的作品,中文译者众多:文洁若、楼适夷、林少华、高慧勤、聂中华、曾文雅、方洪庆……谁好谁差,不得而知。手里这本,是朱娅姣翻译的。一读,便觉得有问题,有些地方,按中文文法,完全可以精简的却没有精简,读起来,便觉累赘,有点拗口。比如,“边……边……”的句式很多,如果将两个“边”字去掉,意思也无变化。当然,这是我按中文文法读出来的不妥之处,原文如何,日文文法如何,却是摸头不知脑。所以,在这里评判译得好不好,也属痴人说梦类的话语。
    墨荷:外国文学,译者也很要紧,不和脾胃一样,读时会噎着
    风中的雨:很奇怪,读《罗生门》,读不出异国情调,若不是书中经常出现日本人名、地名,你可能就看不出芥川龙之介写的是日本故事。而且,有两篇小说(《秋山图》、《黄粱一梦》),根本就是纯粹的中国故事。芥川龙之介的笔调,也很奇特,看得见故事里的刀光剑影,但读着却并不可怕,并不血腥。他娓娓的叙述,淡淡的文字,将世俗里的奇特,奇特里的虚妄,虚妄里的荒诞,荒诞里的哲理,哲理里的人性,人性里的形形色色,形形色色里的千奇百怪,千奇百怪里的深刻内涵,深刻内涵里的最终归一,揭示得有声有色,令人叫绝。他的文字,有一股沈从文、汪曾祺的味道:淡雅,平静,不做作,不虚张声势。但他的文,又不完全是沈从文、汪曾祺的味道,至少他不喜欢大段大段的场景和风俗描写。他善长编故事,在我看来,他讲故事的技巧远远高于沈从文、汪曾祺。他的小说里,既有挖掘,又有暗讽。挖掘的是故事里所涉人等的人性,其实也是所有人的人性;暗讽的是人性里的滑稽与荒诞,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性都有这些甚至更不堪的内容。所以,看芥川龙之介的小说,看到的不仅仅是故事,不仅仅是故事里的人和他们的人性,而是自己。他的小说,仿佛一面镜子,树在你的面前,你的面目清晰地显现在镜子里。你可以庄重地一本正经,你可以挤眉弄眼做怪相,你可以微笑甚至大笑,但那镜子却如“照妖镜”般,照得出你正经里的虚假,怪相中的无聊,笑容背后的痛楚。芥川龙之介的小说里,处处显示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崇敬,我甚至想说,他的文学修养里,满满的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很多时候,感觉他讲的都是中国故事,他笔下的人就是身边的中国人,他甚至就是一个中国作家。这在近现代日本作家中,似乎是个异数。《罗生门》所选15篇小说中,最喜欢《鼻子》。这篇小说虽然涉及的人性并不特别深刻,却很有味道,值得再三咀嚼。看到本书的封底上,与芥川龙之介同时代的日本作家夏目漱石说:“像《鼻子》那样的作品从现在起推出二三十篇的话,他将成为文坛无与伦比的作家。”我为自己也喜欢《鼻子》,感到有点自豪,至少,我从其中读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而这味道在夏目漱石看来,也有味道。
    墨荷:看芥川龙之介的小说,看到的不仅仅是故事,不仅仅是故事里的人和他们的人性,而是自己。

    墨荷:长“顶针”的回环评价,高。将世俗里的奇特,奇特里的虚妄,虚妄里的荒诞,荒诞里的哲理,哲理里的人性,人性里的形形色色,形形色色里的千奇百怪,千奇百怪里的深刻内涵,深刻内涵里的最终归一,揭示得有声有色,令人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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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22日
    查尔斯•兰姆的《伊利亚随笔》是“最出色的随笔作品,堪称19世纪英国文学的瑰宝。”他不刻意选择主题,日常琐事身边人物世态世相都是书写对象;不注重集中笔力,随意洒脱,信笔由缰,旁枝斜逸,议论精当,警语迭出,文中可见十九世纪英国众生相。只是,与所有随笔一样,终不如小说精彩,读来有些枯燥。
    风中的雨:又不得不说翻译的问题。因为不懂英文,所以,只能借助翻译阅读。此书翻译得究竟如何,与原著的锲合度如何,不得而知。但此书翻译无一注解,许多书里的人名、地名、书名,虽略知一二,却无准确全解,很影响阅读。看来,译者姜焕文翻译此书、四川文艺出版社编辑此书,都未下深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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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23日
    巴金的《秋》,或许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是传统之秋叶散落,二是新生的秋果收获。虽依然写旧礼教害人(害死枚、淑贞),但较之前两部,新旧冲突更加激烈,淑华上学,特别是觉民在与克安、克定正面冲突时的大义凛然,看着令人振奋。全书以高家分崩离析收尾,暗示传统礼教大势已去,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

    风中的雨:《秋》沿着《家》与《春》的故事,一路延续下来,继续书写一个内地封建大家庭里的是是非非,特别是新旧对立。“激流三部曲”的视野,一部比一部宽阔:《家》如其名,笔触重点在高家觉新、觉民、觉慧三兄弟,其外虽写“梅”,但很简略;冯乐山亦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般“知名不见人”。《春》则在重点写高家淑英、淑华、淑贞三姐妹的同时,写“蕙”所在的周家,以及“蕙”之被封建礼教害死。到了《秋》,写高家克明、克安、克定特别是克安、克定的满嘴礼教,其实妄为的行径,写淑华上学,淑贞投井,同时也写周家“枚”的死亡,更写觉民所在的利群社的活动。从一“家”,延伸到多“家”;从大“大家”,深入到“小家”。从“家”到“人”, 从“家”到“社会”;从“人”在“家”的桎梧下只得“死”到“人”的“社会”影响下求得“生”,从“人”的沉沦到“人”的觉悟。最后,从觉新写给觉慧、淑英的信中,看到“封建大家”分崩离析后生活的舒适,看到作为“过渡人”的觉新的希望。
    风中的雨:读完“激流三部曲”,我想好好说说的,却是书里或许最可怜人物:觉新。觉新,是旧礼教向新时代过渡时期的奇特人物。他向往“新”,却屈服于“旧”。他认可长辈的安排,牺牲自己的幸福,委曲求全,四处“作揖”,想求得“家”的安宁和睦。他知道封建礼教的可恨与可怕,也从心底里痛恨这一切,但他却不愿也不敢去反抗,更不能也不会利用长房长孙的地位,真切实在地去帮助那些他最亲最爱最需要帮助的人。他的顺从,他的“无可奈何”,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他身边的亲人。虽然这“害”是“被害”,但却是他虽不一定心甘情愿却逆来顺受的必然结果。说其可悲,的确可悲,心爱的人死了,老婆死了,孩子死了,三弟走了,二弟也要走,妹妹终要走,只留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他忙得一塌糊涂没日没夜,将一切责任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却反而“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除了得到兄弟姊妹一点同情外,什么也没得到。面对他的期期艾艾、吞吞吐吐、呐呐唯唯、结结巴巴,我们这些局外人,能说什么呢?除了同情,可能还是同情。我们可以怒其不争,但说其可恨,却张不开口。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才是“激流三部曲”的主角。这样的理解,或许与巴金的初衷有距离,但我却喜欢这样理解,并以为这样的理解,才可以真正解读“激流三部曲”的主旨。“激流三部曲”写“旧”与“新”、封建礼教与革新思潮、传统古板与青春气息的对立,如果这之中没有觉新这样一位既有“新”的企望,又有“旧”的行为,既喜欢青春的美好,却害怕传统的消逝,既反感于古板刻薄的礼教,又无时不对其顺从屈服的人物,“旧”之可恨、可怕,“新”之可爱、美好,就不可能更好地体现出来。而且,这也是生活之真实,在“旧”向“新”的过渡时期,肯定有许多象觉新这样的人,为“旧”,也为“新”作出了牺牲。没有他们的牺牲,“旧”不可能去,“新”不可能来。他们,是必然的、不可或缺的、客观存在的过渡。从觉新身上,可以读出“旧”向“新”过渡的痛苦、艰难、曲折,可以读出巴金内心对觉新这一人物的真切关怀、深切挚爱、凯切痛惜。没有觉新,“激流三部曲”就没有立足点,《家》、《春》、《秋》就会成为散落的“珍珠”,无法被串成美好的“项链”。“激流三部曲”以觉民、觉慧雪天回家开场(暗示“新”的到来?),以觉新给觉慧、淑华写信结尾(暗示过渡人物的觉醒?),似乎也在宣示觉新在书里的主体地位(最重要、最关键的人物总是在最后出现!)。总之,一句话:觉新,这个可悲可叹的长房长孙,这个旧制度的牺牲品(在《家》里,他是彻底的牺牲品;但在《秋》里,他却令人感到一丝振奋,他还没有被牺牲完。),这个或许继续将自己牺牲下去或许因“上进之心并未死去”而大为改观、慢慢上进起来的人物,是我理解力之下的书中当然、真正、无可替代的主角。
    风中的雨:木心在《文学回忆录》第三十四讲《中国古代小说(二)》中说:“《子夜》、《家》,要是让评话家改编、讲,必定大妙。说书人懂艺术,茅盾、巴金未尽懂。说书先生有所师承,‘五四’没有了师承。”从这段话看来,木心并不怎么认可《家》的艺术价值,但也没有完全否定。这,或许也是我读《家》时,总觉其有主题先行意味、总觉其“稚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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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24日
    《百鬼夜行全画集》辑日本画家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今昔画图续百鬼》《今昔百鬼拾遗》《百器徒然袋》于一,被称为“日本妖怪艺术经典形象创始之书”。书中之鬼,多由怨念积聚,形象凶暴;既有舶来(多从中国古书传说舶去),亦有自创(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均可成妖成怪),可窥日之民俗人性一二。

    风中的雨:《百鬼夜行全画集》,由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印行。作者署名:【日】鸟山石燕绘,宫竹正编著。百度百科有关于鸟山石燕的介绍,说:“鸟山石燕,本名佐野丰房,生于正德2年(1712年),卒于天明8年阴历8月23日(1788年9月22日),字不详,号船月堂、零陵洞、玉树轩、月窗,江户时代中期的浮世绘画家。鸟山石燕是江户时代著名的妖怪绘师,……承袭与土佐光信同时期的大和绘画师狩野正信、元信父子创立的“狩野派”画风。石燕的弟子中,则包括浮世绘美人画大师喜多川歌麿,歌川流浮世绘创始人歌川豊春。同时师从俳句大师东流斎燕志学习诗歌。因为安永5年(1776年)完成的《画图百鬼夜行》三部曲的影响,他作为专门的妖怪画家而出名。鸟山石燕从《和汉三才图会》和传统日本民间故事中搜集了大量素材,并整理成系谱,倾其一生完成了《画图百鬼夜行》、《今昔画图续百鬼》、《今昔百鬼拾遗》、《画图百器徒然袋》。这四册妖怪画卷,合共描绘二百零七种妖怪,确立了今日我们所见到的日本妖怪的原型。”而宫竹正,是什么人?是否日人?度娘未介绍,不得而知。从《百鬼夜行全画集》书脊标名作者时,【日】只列于鸟山石燕上端猜测,这个宫竹正或许并非日人,而是一位希望混淆读者视听、故意取一个有日本味道名字的中国编手。
    风中的雨:翻完鸟山石燕的《百鬼夜行全画集》,总觉得意犹未尽。正文中鸟山石燕所绘二百零七种“鬼”,和插在书前、书后的其他日本画家所绘之“鬼”比较起来,色泽粗疏,形象简略,多取喻意,缺乏生动。从时间上看,鸟山石燕绘图较早,这些“鬼”又是难见“庐山真面”的东西,全凭传说想象绘制,初创自然就可能无法妙至毫巅。后来的日本画家,因有鸟山石燕草创在前,一心要在鸟山石燕的基础上绘出自己的新意,加之绘画技术的进步和颜料的丰富,其所绘之“鬼”自然在色彩上、细节上就更有看点,更赏心悦目。其实,书名称“鬼”并不准确,称“妖怪”更这恰当。鸟山石燕所绘,都是“妖怪”,而不是“鬼”。不过,该书第197页,鸟山石燕在《今昔图画续百鬼》里,专门绘制了不同于中国思维里的“鬼”。编者介绍说:“鬼是日本最著名也最恐怖的妖怪。……日本的‘鬼’并非完全来自中国的‘鬼’。”并指出中日两国“鬼”的区别:“在中国,‘鬼’是一个泛指的概念,属于灵魂或幽灵一类,没有确定的对象;而在日本,‘鬼’是妖怪的一支,且有着明确的形象。”只是,如果将书命名为《百妖怪夜行全画集》,听起来,念起来,都怪怪的。鸟山石燕笔下的日本“鬼世界”,也不同于中国传统里的“鬼世界”(“妖世界”、“神世界”)。中国传统里的“鬼世界”是“人世界”的翻版,是人的另一个居所,人有的,“鬼”都有,人性有多丰富,“鬼性”就有多丰富。善良的,恐怖的,凶残的,淘气的,滑稽的,无能的,厉害的,可怜的,有多少种不同的人,就有多少种花样翻新的“鬼”。鸟山石燕笔下的日本“鬼世界”,是一个“异度世界”,其“鬼”有人所化,有物所化,有动物成精,有植物成精,有矿物成精,任何事物、随便什么东西,都可能因怨念成“鬼”。因为是“怨念”聚积所生,所以不太良善。于是,这些“鬼”的“鬼性”一般都只能从害人、不害人两个方面来判断。因为有“怨念”在心,所以害人者居多,不害人者少,即使偶有淘气者,却以吓人的淘气。从中日两国的不同的“鬼世界”里,可以窥见中日两国不同的民俗、隐藏在民俗背后的人性、由人性汇聚而成的民族性。遗憾的是,我们曾经丰富的“鬼世界”,在科学文明面前沦落了,在现代文化革新思潮的过程中差不多消失了。我们想看看传统文化传说故事里异于“人”的“鬼”,都只能翻日本人的画卷,从中依稀见到传统文化传说故事里的中国“鬼”,因为日本“鬼”里有许多就是从我们这里舶去的。这,不知是不是一种进步,也不知是不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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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1月26日
    《唐宋传奇选》辑录唐宋传奇39篇,由张友鹤于1963年前选注。全书选篇精当,囊括唐宋时期传奇之名篇精品;注释丰盈,既注音释意,又深入剔抉爬梳,理其源流出处;编印上乘,封面典雅古朴,全书文字只发现一处错谬。读之,既可领略唐宋传奇之美妙,又可了解古典文化精要一二,是古典阅读很好的入门书籍。

    风中的雨:上世纪中叶,人民文学出版社曾经将中国文学史上的“奇葩异卉”,分别选注,出版了一套丛书,包括:《乐府诗选》、《唐宋传奇选》、《唐宋词选》、《今古奇观》、《元人杂剧选》。上世纪末再版,2007年重印。我的《唐宋传奇选》是2007年印本。这本书,从2008年开始读,曾有一个比较庞大的计划,每读一篇便写一篇读后记,总名《传奇亦经典》。坚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前前后后写了十六篇:《任氏传》、《离魂记》、《柳氏传》、《柳毅传》、《李章武传》、《霍小玉传》、《南柯太守传》、《谢小娥传》、《李娃传》、《东城父老传》、《长恨传》、《莺莺传》、《无双传》、《虬髯客传》、《郭元振》、《红线》。然后就一直停在《红线》,原文未继续读,读后记自然也没继续往下写。近日,见贾平凹新出了本《故事生灵》,试读第一篇,是《唐宋传奇选》之第一篇《任氏传》的贾氏翻译。贾平凹的书,只要有,就要读。为了读《故事生灵》,便接着以前,从《红线》读起,到《李师师外传》止,用了两三天的时间,把《唐宋传奇选》剩下的篇目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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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4日
    《故事生灵》号称“贾平凹四十年生命意象故事精粹”,其与一般短篇小说集不同的是:每篇小说前置一有“灵性”的动植物,并简短阐释主旨。这样,小说的立意由混沌而透亮、透明,只要识得字,都可读懂小说的意蕴。只是,这意蕴是不是作者的意蕴,值得问;如此读小说,读者还能参与否参与多少,更值得问。

    风中的雨:网上试读《故事生灵》,第一篇名《任氏》,是张友鹤选编《唐宋传奇》里的第一篇《任氏传》的“贾式翻译”。便猜想:《故事生灵》莫非都是古典传奇的现代“贾式翻译”?为此,专门翻出《唐宋传奇》,将未读完的篇目全部读过。结果,《故事生灵》并未沿着《唐宋传奇》一路走下来,只第一篇“译”自古典的《唐宋传奇》,其余的都是贾平凹创作的现代短篇小说。
    风中的雨:《故事生灵》一共选辑贾平凹小说16篇。每篇对应着一“灵性”的动植物。这些动物(也不只是动物,其中的女夷就是传说中的人物、神仙)、植物、亦或名之为“山灵”、“水灵”的东西,是对小说内容最核心的阐释。在其名后,跟着一句短语,进一步揭示其意蕴。13篇对应动物,狐仙:“异物之情,也有人道。”蝴蝶:“它的翅膀和万物连接,摧毁所有平庸,飞在高处。”蛇:“脆弱、自卑到极致,它才生出了毒牙。”饕餮:“它吃光了所有,最后被所有吃掉。”狮子:“身怀万钧之力,慈悲处世,只为破心中关隘。”壁虎:“内心卑微,自残求生。”鬣狗:“当它对你咯咯傻笑时,它锋利的牙齿开始暗暗闪耀。”狴犴:“平生好讼,明辨是非。”女夷:“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兽草木。”黑天鹅:“她没有白天的欢愉,如黑夜一般忧伤,但她在黑夜中滋生出飞翔的力量。”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猫:“她要的,是被尊重,被宠爱,被抱持。”龟:“背渡一生光阴,富贵也如烟。”1篇对应植物,康乃馨:“母性之爱,不求回报。”另2篇则对应,山灵:“山灵护野,属御方神。”水灵:“生生不息,各得其所。”有了这些提示,读起来自然轻松,可以不动脑筋,跟着编者的指引一路走下去,能走多远算多远。到达的,或许是没有指引无法到达的天涯海角,或许是因了指引而偏离小说主旨的海市蜃楼。至少,这指引给了一种解读的思路,可以引起关于故事之外的思索思考。但这指引终究只是指引,它无法限定思维的宽度与深度。因为,小说一经写成,就是开放的,宛如大众视野里蓝天背景下的一团变幻不已的白云,象走狗,象奔狼,象捷豹,象猛虎,公婆各有一说。面对同一篇小说,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理解,同一读者在不同时段也可能从不同的方面来解读。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在不同读者脑子里的意蕴却不是同一意蕴。正因为如此,它才不只是故事,而是小说,是文学。从这个意义上讲,《故事生灵》的这种给小说一个固定阐释的编纂辑集方式,是与小说创作主旨背道而驰的,也是徒劳无益的。
    风中的雨:《故事生灵》第14篇《天狗》与第15篇《黑氏》的一前一后排列,令我生出许多或许离题万里的感慨。《天狗》写男人:天狗是堡子里36岁的光棍汉,被打井师傅收为徒弟后,爱上了师娘。这爱,与贾平凹其他小说里与性紧密相连的爱不同,是一种没有性念的爱。纯粹得若林畔松风,幽谷清泉,清净得若山巅流岚,傍晚夕阳。师娘在天狗眼里,不是女人,而是菩萨。这,于作者贾平凹来说,很难得;于贾平凹笔下深山里的穷汉子天狗,同样难得;当然,于我们今天这个混浊的俗世,更是难得。后来,师傅挖井出事瘫痪在床,“招夫养夫”让师娘嫁给天狗,天狗成了师娘的丈夫。天狗承担起家的重任,却不愿与师娘同床共枕,有夫之名,无夫之实。天狗的性情,天狗的坚守,岂是一句“可以御凶”能够解释。在他这个深山穷汉的身上,有说不完的良善痴心、抱持守一,有道不尽的儒雅风流、风清月白。这个乡村山野里“圣人”,坚守着俗世几无可寻的道义,将凡间的世俗之爱演绎至俗世凡人只可仰望的境界。如果天狗是一面镜子,在这个贾平凹创作的小说人物面前,每个男人都能照出自己内心或多或少的卑微、丑陋甚至卑鄙、丑恶。《黑氏》写女人:黑氏嫁与“小男人”,受尽欺凌,被丈夫抛弃后,渐渐活出滋味。再婚时,他选择了老实憨厚的木椟,开了饭店,日子越来越红火。但现实生活的红火,却无法满足她“被宠爱,被抱持”的愿望,最终与学校的敲钟人来顺走到了一起,并一发不可收拾。黑氏,一个并无美貌的山里女人,在“小男人”家受欺凌时,希望“被尊重”,做一个有人的尊严的人,但她没有得到,只能忍气吞声。生活渐渐好起来,路子越走越宽,她心里也渐渐有了更加丰富的要求:“被宠爱,被抱持”。人,就是这样,总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一丝光亮,想要走进光亮里。但那光亮却变化游移,你永远只能走近,无法走进。于是,我们这些俗人,走一程,望一程,望一程,走一程,一直走到老死,还望着前方那盏或许存在或许并不存在的“灯”。黑氏心里越来越丰富的要求,及至她最后的行为,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编者给她一个“猫”命:“她要的,是被尊重,被宠爱,被抱持。”作者似乎并不认同,这篇小说的结尾,黑氏与来顺在邻村野合被抓,虽撒谎脱身,却被淋了一身水,“女人抬起头来,被架着跑,终不明白这路还有多少远程,路的尽头,等待她的是苦是甜,是悲是喜?”贾平凹的这疑问,应该看着一种态度。小说里的“路”,既是邻村回村的路,也是黑氏回家的路,更是黑氏的心路。心路漫长,绵绵延延,哪有尽头?歧路众多,稍不留心,就会误入。苦也好,甜也好,悲也罢,喜也罢,“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如何走,决定于你;你向何走,依然决定于你。有的路,越走越趟亮,越走越宽阔,越走越幸福;有的路,越走越阴郁,越走越逼窄,越走越痛苦。只要上了路,你就只能一直走,虽明知前面是断头崖,是毒龙渊,你最多也只能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站成一尊雕塑。因为,欲望之路,是无法回头的路。而我奇怪的是:编者为什么要把这两篇一男一女,一出世得风清月白一入世得尘土满纸的小说作一前一后的排列。男在前,女在后,可以理解为是对传统的尊重。但用天狗的“白”来照见黑氏的“黑”,用天狗男人纯粹的“爱”来映衬黑氏女人渐渐升起的“欲”,就令人费解了。如果编者无意为之,两篇一前一后只是偶然巧合,可以理解。如果编者刻意如此,那就不得不怀疑编者有夸耀男人、低看女人的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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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8日
    陆建华主编的《梦故乡》,辑录汪曾祺与故乡相关的文,分小说、散文、文论、诗联、书信五篇,小说、散文是重头戏。该书装帧简洁,布封淡雅,只右上角列书名作者名,约占封面1/16。书里文,大多读过,有些读过多次,但再读,依然有味。散淡优雅,平和安静,洗练精致,看似信笔,其实精雕细琢,千锤百炼。
    风中的雨:汪曾祺的文集印行的不知有多少种。汪曾祺作品不论是小说,还是散文,其中的精品,多与故乡相关。陆建华将汪曾祺所有与故乡高邮相关的文辑于一书,算得上别出心裁,很有创意。从这个意义上讲,《梦故乡》应该是汪曾祺作品的精华。正因为如此,《梦故乡》里的许多文以前都读到过,有的甚至是读过好几遍。只是,汪曾祺的文,值得反复咀嚼,百读不厌。每次读,都如初遇;每次读,都有新发现、新感慨。本来,是想用零碎时间来读《梦故乡》,十几二十分钟读一篇,算是复习,但结果却是拿起就放不下。好几次,放下来翻其他书,目光在其他书上,脑海里翻腾着的却是汪曾祺淡雅精致的文笔和他笔下那些似故事似实录的场境。最后,不得不放下其他的书,重新翻开《梦故乡》。800多页厚厚的,超过好些书两三倍,却很快地读完了。有时,还回过头去再读、重温。于我,或许只有汪曾祺才有这样的魅力。
    风中的雨:读多了,也读出“毛病”来了。一是同样的事,在不同的文里反复出现,在散文里尤其突出。比如善因寺的住持铁桥和尚有文采,善经营,潇洒风流,《受戒》里的石桥以他为蓝本,好几篇文里都写到,彼此几乎一字不差。比如其父汪菊生闲散倜傥,多才多艺,是个“孩子头”,也同样好几篇文里都写到,文字也大差不差。诸如此类,还有一些。《梦故乡》的散文,全与故乡相关。可能汪曾祺写故乡时,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内容会自觉地“涌出来”,进入文字,一而再,再而三,甚至四五六。二是有时行文罗嗦,特别是散文部份。我边读边对朋友说:汪曾祺写文像个老太婆。朋友笑。我意犹未尽,又加上一句:而且像个缺牙的老太婆。朋友大笑。不大起大落,不大开大合,喜娓娓道来,喜细细道来,是汪曾祺的行文特点。但这个特点,如果不认真锤炼,就会沦入拉家常,记流水帐,如白头宫女闲坐说玄宗。后来读汪曾祺写给陆建华的信,看到许多杂志、报纸催他写稿,才理解:这些有些罗嗦的文,或许是急急草就、未加精心推敲的偿债之文。我不知道这样说汪曾祺,是不是亵渎,但我读完《梦故乡》,除了一如既往地体味到汪曾祺文说不尽、道不完的好之外,真觉得他的文里也有存在着不易觉察的“毛病”。这毛病虽然很浅很淡,浅得无法度量,淡得难以看见,但却令我读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墨荷: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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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9日
    祝勇的《纸上的故宫》分纸上的故宫、婺原笔记、消逝的匈奴三辑,几十篇散文,可以历史文化散文一言蔽之。和其他文化散文比,祝勇喜欢在历史里行走,行文峻急峭刻,有深切反思的睿智;喜欢将“我”化入文中,想像奇特甚至怪异,如临现场般亲切。痴迷于“昨天”,正对我的口味,读之如坐春风,如饮醇醴。

    风中的雨:以前读过一本祝勇的小书:《1894,悲情李鸿章》,对其文笔与书写历史的方式印象深刻。前不久,在重庆逛书店,一见《纸上的故宫》书名意蕴幽远,封面古朴厚重,整体给人一种沧桑苍茫的历史感,且作者又是祝勇,便等不及到网店去淘便宜,捡折扣,马上按标价一分不少买下来,如饥似渴读起来。
    风中的雨:祝勇的散文,有气势。这气势,既体现在文章的体量上,差不多书里所有的散文,都分了章,随便一篇,都几千上万字;也体现在文章的内容上,比如《消逝的匈奴》,其实就是一篇《匈奴传》,将匈奴的起源、强盛、隐匿、再起、消亡再现在我们眼前;还体现在文章的语言上,他的语言天马行空,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气势恢宏,气魄夺人。祝勇的散文,有思考。这思考,渗透字里行间,段落章节。祝勇总能在书写叙述的过程中,轻轻一蹬脚,便将思考的秋千“荡”起来,“荡”得高而远,高入云天,远至域外。有时,他甚至突然一下从高高的云天跳下来,当你还惊魂未定,他已在你耳边絮叨起他的经验之谈。顺着他的文字,我们隐约窥见上帝居所周围祥云缭绕瑞光普照,仿佛发现西哲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将开欲开的花朵。祝勇的散文,有历史。这,或许才是祝勇散文的最为深切的特点。他的大多数散文,都是在书写历史,比如写王羲之的《永和九年的那场醉》,比如写李白的《纸上的李白》,比如写李自成的《武英殿:李自成在北京》。就是看上去与历史关联度不大的内容,他也要千方百计地转入历史。比如写楠溪江,几乎没怎么写它的秀丽风光,偏要去写它长达一千年的春天(《楠溪江:长达一千年的春天》);比如写赣南围屋,写着写着,悄悄延展,将文演绎成一部客家人的迁移史、生命史、文化史(《围屋记》)。历史,是祝勇散文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是祝勇散文须臾难离的潜在特质。如果没有历史,祝勇的散文就没有跃然纸上的生命,就没有力透纸背的深刻。不论是古代史,还是近现代史,不论是域内史,还是域外史,在祝勇笔下都仿佛刚刚发生,生动得令我们觉得正在亲历。这,或许就是祝勇的散文在今天拥有大量读者的原因。怪不得,在《纸上的故宫》的封底,冯骥才说:“这是我对祝勇的感觉。他已经着魔一般陷入了昨天的文化里。这样的人不多。因为一部分文人将其视作历史的残余,全然不屑一顾;一部分文人仅仅把它们作为一种写作的素材,写一写而已。祝勇却将它作为一片不能割舍的精神天地;历史的尊严、民间的生命、民族的个性、美的基因和情感的印迹全都深在其中。特别是当农耕社会不可抗拒地走向消亡,祝勇反而来得更加急切和深切。他像面对着垂垂老矣、日渐衰弱的老母,感受着一种生命的相牵。我明白,这一切都来自一种文化的情怀。”
    风中的雨:现在读书,眼睛有点毒,总读到书里不如意之处。《纸上的故宫》虽然是本好书,给我许多启迪,却也有令人遗憾的缺罅。一是分辑不妥。《纸上的故宫》分三辑,但每辑的标题却不能很好地概括辑内的文章。比如第二辑标题为婺源笔记,但其辑内却有《绍兴:中国戏台》、《在阿坝》、《古道上的沙溪》、《雕版上的德格》、《武英殿:李自成在北京》、《北京,永恒之城》等文章。如果说绍兴与婺源同属江南,还可以勉强列在一起;那四川的阿坝、德格、甚至北京的武英殿,与“婺源笔记”之婺源简直风马牛不相及。与其分辑弄得不伦不类,不如不分,直接罗列篇目。二是常识性错误。《永和九年的场醉》第三节,全书第9页里有段话,先说“三国时代”如何如何,接着说“继之而起的魏晋”如何如何。对于写文不离历史的祝勇来说,把“魏晋”说成是继“三国”而起,是不可原谅的。晋,确实是继“三国”而起的,而魏,不但不是继三国而起,甚至可以说是三国的肇始。三是文字还欠琢磨。《古道上的沙溪》中,全书第134页有句话:“沙溪过去有二十多个魁星阁(现在只剩四座);差不多个魁星阁上都有戏台。”对魁星阁,一句话里,祝勇用了两个不同的量词:个,座。在我看来,魁星阁称座,更恰当;即使称个,在一句话里,也应该统一才好。《孙中山与长崎》中,全书第289页有句话:“当日军渡过鸭绿江,围攻九连城的时候,当地居民将敌军视若仇雠,而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鸭地慰劳敌军……”这句话,不通;“当地居民将敌军视若仇雠”一句里,显然缺少一个否定词:未、没、不,等。这几年,祝勇出书的速度惊人,一年几本的速度,决定了书的质量不可能“精致”。可能许多文,写出来,根本没有“闷”,没有改,便发表,然后辑集成书,哪有时间哪有精力去慢慢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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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18日
    木心的《文学回忆录》(下册)讲十九世纪各国文学和二十世纪各文学流派。十九世纪,是文学的黄金时代,英法德俄美等国名家倍出,蔚为大观,对人类的精神世界影响深远。二十世纪,是文学革新的时代,流派并出, 异彩纷呈,各领风骚数十年。木心的讲述,言简意赅,典雅深邃而又俏皮风趣,亦有大家风范。

    风中的雨:一直以来,十九世纪是我心目中的文学盛世,以欧洲大陆为中心,各国名家倍出,作品异彩粉呈,令人目不暇接。木心讲到十九世纪,也怀着虔诚与敬佩。说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等,除了佩服还是佩服。这,令我读《文学回忆录》时,虽大多数时候满怀“门外”之叹,偶尔也兴“同感”之慰。二十世纪,文学流派层出,花样翻新,太过艰深繁复。但木心终究是木心,不管这些流派耍什么花招,他都能给找到其祖宗、源头,简明扼要,三言两语以蔽之。对于我这样喜欢撷要的读者来说,恰到好处。所以,读着《文学回忆录》,一边想尽快读完书,作一个圆满的小结,一边却想木心一直讲下去,让我继续领略文学“大观园”里的精彩。
    风中的雨:上下两册的《文学回忆录》,1000多页,是陈丹青在美国纽约听木心讲文学史所作的笔录。长达五年时间,不算“最后一课”,总共83讲。从记录上看,陈丹青只缺过一次课(1992年11月8日的第67讲:表现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这样的恒心,这样持久的记录,不是真正的喜爱,是无法坚持下来的。也正因为如此,作为画家的陈丹青回国后,不断有文集推出(我的书柜里有他的《退步集》、《退步集续编》、《荒废集》)。这些作品,虽然并无多大的文学史上的意义,但对于我这样的读者来说,还是有文学和思想价值。这,应该与他在美国听木心讲课,有一种长久的对应关系吧。
    风中的雨:这套书,是近几年读得最认真的一本书。边读边做笔记,上册摘录424条,约45页,下册摘录503条,约56页。其实,还有许多内容想摘录,但觉得真如此摘录下去,就是抄书了,便放弃了。虽然以前自己“系统”地读过(也边读边做笔记)中国文学史、欧洲文学史,对木心所讲的那些人,那些作品,略知一二。但那是完全的“自学”:没人指点,没参考资料,人又年少,除了记住一些人名、作品名外,似乎没什么大的收获。后来的时日,也循着书里的介绍,读过不少的文学名著,特别是十九世纪欧美文学大家的作品(书柜里这类书最多),有无收获,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听”木心讲解,既是跟随名师的一种补课:补自己没有读明白的东西,补更深刻的领悟;也是回味经典的一种印证:回味留在记忆深处的经典原味,印证自己所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木心的讲解,不强求理论,不讲究体系,不跟随大流,不谀媚时俗,是完全个人的、自我的文学史,是看似随情随性、信口道来,其实很有深意,每句都值得认真品味的文学史。边“听”边遗憾:要是在我正青春年少求知欲旺盛之时,有木心这样的老师指点一二,多好;要是当时,我也坐在木心旁边听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多好。虽然不一定就能如陈丹青般成什么“家”,至少会比现在的境况要好一些,修为要高一些!良好的教育,纯正的导师,是人生美满最重要的因素。只可惜,我的生命里,缺少的正是这最重要的因素。天天读,天天看,虽然也可能有那么一丁点收获(至少比不读要好一点),可终究是“野狐禅”,甚至是“乡愿”,永远也成不了气候,修不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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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2月25日
    读过《台北人》、《纽约客》,再读《寂寞的十七岁》,读到了稚嫩。但白先勇终究是白先勇,大学时和美国初的小说,依然能深入到生死这一核心要义(就是爱,也离不开死,比如《玉卿嫂》),透出蚀骨的绝望,与其后的许多作品一脉相承。小说虽可见作者影子,更多的却是世事沧桑和生命、文化迷失的虚妄。

    风中的雨:得出一个结论,也可称为教训:读同一位作家的书,应该从前往后读。这样读,会越读越精彩,越读越有味。但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系列的白先勇丛书时,对他三本短篇小说集,我却选择了“中间开花”:中(《台北人》)——后(《纽约客》)——前(《寂寞的十七岁》)。这样读,从作品的成熟圆满往回走,渐渐接近他的初创,看见他的稚嫩。感觉,很不好。于是,一本薄薄的《寂寞的十七岁》,读读停停,停停读读,两三个月才翻完。至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系列的白先勇丛书只有一本长篇小说《孽子》未读了,也没准备去读。介绍说,《孽子》写“同志”。虽然知道对“同志”怀偏见不对,但总觉得这种超越传统人伦的情感有点“那个”,所以,不想读。读过的三本短篇小说集,最喜欢“中间开花”的《台北人》。小说里的人物,多是因时代变迁而流落台岛的大陆人,这些人对大陆怀着深切的感情,在一言一行里表现出来,可亲可感。而且,老与新,大陆与台岛,过去与现在对比强烈,给人一种人生如梦世事无常的沧桑感和生命终归只是一场空的虚无感,很是震撼。而这,或许就是白先勇小说吸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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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27日
    祝勇的《国学笔记》是他读博士时,读国学基本经典的读书笔记,包括《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老子》、《墨子》、《诗经》、《庄子》、《礼记》诸篇。笔记简明扼要,采众家之长而以为拘泥旧说,阐释有深度,有高度。手稿本,字亦可观,插李晨所绘孔子图片数张。文字与图画,相得益彰。

    风中的雨:祝勇当年,基本上是沿着“四书五经”的路子在读。这条路,是汉以来,特别是宋以来传统“士子”的必由之路。就是今天,要了解国学经典,多只能走这条路。从这个意义上讲,国人血脉儒为主、道为补的格局,依然没变。只是,他终究是在读博士,他的这些读书笔记,无论是综合原书概要,还是领会著者要旨,无论是分析其沿习千年不衰的原因,还是阐释其现实意义,都很有深度。不但能采众家之长,广征博引前辈先贤的论述,而且对这些论述亦不盲目迷信,多有自己的阐发,甚至提升。这些书,自己也基本上读过,有的,读过不止一遍。和祝勇比起来,收获却有天壤之别。一直以为,读书就是读书,读了,就会有收获,多读,自然就能提升。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只是读,甚至连原意都没读明白,谈何有自己的理解。即使有点理解,也是人云亦云,跳不出人家的圈子。于是,在前辈先贤的圈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永远也只能囿于一家之言。书,将永远是书,是堆在案头、置之书柜的物质化的书,无法演变成自己脑子里、为我所用的精神化的东西。有这样的差别,是必然的:祝勇读这些书时,是在跟随导师刘梦溪读博士;而读这些书的自己,只是一位中师毕业生,然后读了一个离职的大专,函授了一个党校的本科。没受正规系统的大学教育已是终身有憾,更别说硕士、博士这些远在天边、永不可及的事了。所以,祝勇读这些书,将这些书里的字句与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有所阐释,有所发覆,并洞见经典奥义,很正常。这,也是祝勇敢于将其拿出来发表的原因。而我读这些书,只算是读过,只知其大概,也只记得一二经典词句,或懂得一点句子背后的涵义,读得不明不白,读得似懂非懂,也更正常。这,也是我愈读《国学笔记》愈明白自己这一生终将一事无成的原因。
    风中的雨:于李晨的插画,一点也没觉得好,甚至很不喜欢。在我看来,李晨笔下的孔子,愁绪满眼,一幅忧国忧民的模样,哪有读书人、老师、专家学者的儒雅与豁达,模样不但太政治化,甚至可说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成了一个符号。构图,更是如见曾经风行的画风,若是孔子一人,总是挺胸直背,远山渺小得如一土堆;若是多人,孔子总是高出一头,别人都低他一等。这样的画,我不喜欢。
    墨荷:这书好,于我超近道的人而言。
    墨荷:祝勇读这些书,将这些书里的字句与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有所阐释,有所发覆,并洞见经典奥义,很正常。
    墨荷:某人,不要妄自菲薄哈。在雁子眼中,你已然是博览群书且有个见的读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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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楼 发表于: 07-08
    2017年12月28日
    樊树志的《晚明大变局》从海禁突破、外贸浪潮、市镇繁荣、思想解放、西学东渐、文人结社六个方面写万历及以后的晚明历史,资料丰富,触角延伸至许多“死角”,由此得出的结论令人耳目一新(比如倭寇多为沿海海盗)。但史事多局限于江南,对导致明亡的流民、清崛起两事几乎没有提及,与其书名颇不相称。

    风中的雨:《晚明大变局》的扉页上,有樊树志的照片和简介,说他“为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专攻明史、中国土地关系史、江南地区史”。此书2014年8月,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在2015年获得多项荣誉:入选2015年9月“中国好书”月度榜、2015年上海书展“最有影响力十本新书”、凤凰网“凤凰好书榜•2015年8月榜”、新浪网“新浪中国好书榜•2015年9月榜”、百道网“中国好书榜•2015年9月榜”、《中华读书》2015年9月“月度好书榜”、《光明日报》2015年10月“光明书榜”、2015年第5期“中版好书榜•学术文化”。可见,历史专著并非象牙塔里的高档装饰,而是可以深入普通人人心的精神食粮。再看后记,樊树志是“30后”,推出此书时,已“逾七”,“奔八”,却还“坚持不懈,每天工作五个小时,连节假日也不例外”。怪不得,能有这样的成就,能写出如引的好书。
    风中的雨:《晚明大变局》的六个专题,一开局就令人耳目一新。海禁,是明朝国策,但终究抵挡不住时势、世事的冲击,被逐步突破,终至开放。读这个专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作者通过一系列的资料引证,得出倭寇之乱其实是因海禁政策引起的内乱的结论。倭寇之乱,虽有日本浪人的参与,但主力却是临海曾经专做、把持海外贸易的家族势力或时为海盗时为平民的地方强人,一句话,多是中国人。其目的并非单纯为乱、掠夺,而是希望获得正常贸易的机会。倭寇里的日本浪人,也多是中国人请来装点门面、威吓地方势力的。海禁政策终被突破,倭乱也真正平息。这,虽与传统历史观点相左,却令人信服。或许,《晚明大变局》一书最重要的突破,就在这里。有了海禁的突破,第二(卷入全球贸易的浪潮)、三(江南市镇工业、市场繁荣)专题有了可能。江南市镇手工业、工商业的繁荣,主要集中于丝布行业,其规模之大,市场化程度之高,有史为证,但却没能引起进一步的“升华”,开出尼德兰式的资本主义之花来,令人遗憾却也必然,因为它终究限于一地,终究只是明帝国“以农为本”政策的一种补充,无法成为主流,无法主宰时势的变迁。有了商业的开放和加入全球化浪潮的动因,才会在天主教进入中国时,出现接受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信仰天主教的士大夫瞿汝夔、徐光启、李之藻、杨迁筠等人,才会在晚明掀起一个不为今人注意的“西学东渐”的潜潮。当时,翻译西方学术著作之多,令人咂舌。只可惜,潜潮终是潜潮,这个潜潮终于掀起浪涛,得等到晚清了。东西方的聚合交汇,就这样失之交臂,对中华民族来说,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至鸦片战争以来倍受欺凌的重要原因。一、二、三、五,四个专题,其实相辅相成,彼此相关。而第四、六这两个专题,虽勉强也可以说与开放相关,却终究关系不太,是完全的“内”的学术与思潮。
    风中的雨:樊树志的这六个专题,切中晚明历史的重要剖面,不就史论史,而是将这段历史置于国际大视野之下进行研究,视角独特,很有新意。但对引起晚明大变局的另外两个重要因素:流民之乱,满清边患,却只字未提。晚明时期,天灾不断,人祸连年,很多农民彻底破产,被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其中的强悍者,聚众起义,辗转各地,此起彼伏。同时,山海关外的满清逐渐统一东北,迫使朝鲜纳贡称交臣,规模日众,兵锋日盛,骄兵悍将时时叩关犯境,边境难宁。此二者,最终导致明朝的崩溃、灭亡。从这个意义上讲,它们,才是晚明真正的大变局。但樊树志在《晚明大变局》一书里,却只字未提,令人费解。据说,《晚明大变局》是樊树志在其《晚明史》(共上下两册)“导论”基础上扩充演绎而成的专著。而《晚明史》若不论及流乱、边患,肯定难成、不成其晚明史。若果若此,在《晚明大变局》里,不提及流乱、边患,就更是不可原谅的问题。《晚明史》起于万历元年(1573年),迄于崇祯十七年(1644年),2003年12月初版,2015年04月修订再版,获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这书,已和《晚明大变局》一起买回,置之书柜。接下来,是不是应该阅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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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楼 发表于: 07-08
    2018年1月1日
    叶灵风的《书淫艳异录》(甲编),是其于1936年在上海《辛报》上连载的性学书话专栏,“以性学为中心,旁及中外文学、艺术、宗教学、医学、心理学、史学、社会学、民俗学等众多领域,涉及面相当宽广。”“度娘”时代,叶灵风所说,多可搜查,不是特别稀奇;但上世纪初期,则肯定是令人大开眼界的玩意。

    风中的雨:书淫:旧时称嗜书成癖,好学不倦的人。《玄晏春秋》:“余学或兼夜不寐,或临食忘食,或不觉日夕,方之好色,号余曰书淫。”《晋书•皇甫谧列传》(卷五十一):“遂不仕。耽玩典籍,忘寝与食,时人谓之‘书淫’。或有箴其过笃,将损秏精神。谧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命之修短分定悬天乎!’”《梁书•文学列传下•刘峻》(卷五十):“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此。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五代刘兼《昼寝》诗:“花落青苔锦数重,书淫不觉避春慵。恣情枕上飞庄蝶,任尔云间骋陆龙。玉液未能消气魄,牙签方可涤昏蒙。起来已被诗魔引,窗外寒敲翠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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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楼 发表于: 07-08
    2018年1月3日
    叶兆言的《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大家读大家”丛书之一,是读书笔记,有的也是作家专论。介绍的,均为外国作家,《枕边的书》,也全是外国作品,与他“现代中国小说离开了外国小说,根本没办法深谈”的观点,完全一致。作为作家谈小说,多有精辟之论,颇为精准深刻,颇有新意新境。

    风中的雨:去年读过一本毕飞宇的《小说课》,当时只觉得好,对小说本身,对如何阅读小说,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看法,或者进步。当时没注意,后来才知道,《小说课》就是“大家读大家”之一种。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这套“大家读大家”丛书现已推出七本,全买回来了,准备认真读。想看看这些现世的“大家”是怎样在读“大家”的作品,因为是作家,有创作的经验,阅读另外一些作家的作品,必然有不同于常人的观感和收获。这些观感和收获,对于普通的阅读者来说,应该是一种经验之谈,甚至是一种指导。将它们公之于众,让平凡人等学习一些阅读技巧,应该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我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风中的雨:叶兆言笔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显然是指他书中提到的这些“大家”。艺术,是人类精神世界的金字塔,而书中提到的这些人,又是人类文学艺术中的顶尖者,至少对叶兆言的成长、阅读、创作,很有裨益。他们是:莎士比亚、歌德、塞万提斯、雨果、巴尔扎克、契诃夫、芥川龙之介、高尔基、阿赫玛托娃、海明威、略萨、奈保尔。这些人物,在书里,叶兆言有专篇论及,多从自己的阅读经历谈起,或从整体讲,或以一部作品为例,或谈传闻轶事,或写与之的一面之缘,都写得认真细致,有的,甚至可以说是专论。还有一些人,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普鲁斯特、纪德、哈代、塞尔玛•拉格洛孚、茨威格、冯内古特、萨特、格拉斯、杜拉斯、罗素、韦伯、王尔德,是在本书的最后一篇《枕边的书》里提到的,介绍这些作家的某本对叶兆言影响巨大的书(正因为如此,他才把它们列为枕边书),简明扼要,点到为止。这些作家(罗素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作家,萨特存在主义哲学家的身份也更比作家驰名),除略萨、塞尔玛•拉格洛孚、冯内古特外,都知道;他们的书,除以上三位的外,也读过一些。叶兆言在他的书里提到的那些作品,大多熟悉。但看他的分析、读感,却觉得自己读与没读,差不多,离真正读懂他们,或者说读出自己的感觉,有自己的发现,距离甚远。叶兆言说:“阅读是一种探险,是心灵的旅游观光,是发现。”还说:“阅读本身就是一门艺术。”是的,对于作家的叶兆言来说,应该如此。但对于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来说,阅读,却不能说是探险,是发现,阅读这种行为也没什么艺术性可言,最多,也就是“观光”而已。或许,这,就是作家与普通读者的区别!
    风中的雨:读过一些叶兆言的随笔集,喜欢他文里的散淡、儒雅,觉得他行文精致。《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散淡如旧,儒雅如旧,但行文却并不特别精致,感觉太过随意,太过口语化,仿佛没有经过认真的锤炼。好多地方,都可以精练一些,至少,如果我来写那句话或那段话,肯定会省掉其中的一些词语,一些句子,而不影响意思的表达。或许,“大家”就是这样,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絮絮叨叨是随和,罗罗嗦嗦是风格,他早已修炼到位,对于文字应该如何、句式应该怎样这些初级的要求,完全可以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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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楼 发表于: 07-08
    2018年1月5日
    钟叔河《念楼学短》第一卷《逝者如斯》,分录论语、孟子、檀弓、左传、国语、战国策、庄子、世说新语、容斋随笔、苏轼、陆游短文短语数则,文学性意译,哲理性阐释。其意译,连贯优美。其阐释,由此及彼四顾旁鹜,多借古喻今借古讽今,“人道”一以贯之。原文短,译文短,阐释短。学短者也,尽得其髓。

    风中的雨:钟叔河此卷所录,《论语》十篇、《孟子》九篇、《檀弓》十篇、《左传》八篇、《国语》九篇、《战国策》十篇、《庄子》十篇、《世说新语》十一篇、《容斋随笔》九篇、苏轼文十篇、陆游文十篇。所录者,有的是全文,有的是文中一段,有的是段中几句。段、句之说,是今人眼光。古人作文,整篇不分段,无标点不分句。以此,或许应说:有的是全文,有的是部分。所以,“篇”之谓,不太确切,称“则”,或许更恰当。全书体例:原文在右页,竖排。左页,横排,上为“念楼读”,是意译;下为“念楼曰”,是阐释,亦有感慨。其所录者,均是其有所感者。虽所感或古或今,或中或外,却有一以贯之的主题:“人道”。钟叔河阐释,感慨,多用“曲笔”,惯使“春秋笔法”,细细品读,其味浓稠而厚重,令人深思。举一例:《容斋随笔》九篇第一为“乐天侍儿”,钟叔河意译题为“白氏女奴”,“念楼曰”最后一段说:“有人喜读《容斋随笔》,据说作了不少批注,不知他对这一篇批过没有?又是怎样批的呢?”稍有点现代史常识的人,应该知道所说是谁,但不能点明,只好用“有人”暗指。后跟两问,却不答,但答案似乎就在问号里。这,既是“曲笔”,也是“春秋笔法”!幸好现在时事宽容,若在彼时,仅此一条,就够钟叔河喝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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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楼 发表于: 07-08
    2018年1月7日
    木心的《哥伦比亚的倒影》分上、下两辑,上辑无法归类,下辑名“上海赋”,写旧时上海人情世故、城市风格。第一次读木心的文,感觉:一是文言风格,言简略意悠远;二是民国风味,满书满纸旧时风尘;三是用词刁钻,生僻字词多(或许于我生僻,于木心为常用)。一看,就是文人作品,非市井人等所能写出。

    风中的雨:去年,很认真地读陈丹青记录的木心讲课集——《文学回忆录》,为木心丰富的积累、精当的点评所折服。他的许多观点,他对文学作品的品评,很有新意,令我眼开。讲课时,他时常说自己怎么怎么写,不时还引用自己的“俳句”。就想:他的文,应该很好吧!网上搜,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曾经先后出版过“木心作品一辑”、“木心作品二辑”,并有单行本。“木心作品二辑”,五种,都是诗,而诗于我,早成天外之音了。“木心作品一辑”,八种,一为诗,七为散文、随笔,而我,读读散文随笔,正好。况且,有活动,价钱也还喜人,便买了一套“木心作品一辑”回来。
    风中的雨:读《哥伦比亚的倒影》。风格,还是木心在《文学回忆录》里的风格,简略扼要,起伏跳跃,警句迭出。意想不到的阐发,于不可想象处跳出来,看似平常的文字组合,涵意却飞得很高很高,不仰酸脖子,无法望其身形一二,不折节相待,不能领略其精髓一二。好,自然是好,至少,有其一以贯之的风格。在我看来,这种文字,用于品评他者,正合适,而且高妙。因为,精炼的概括,警句式的评判,容易进心上脑。创作,也这样,就不是山泉水,不是顺溪而下,不是意到笔至,有刻意的痕迹,有一点为文而文的倾向。或许,木心写的是哲理性散文,细腻的描写少,不愿风清云淡,春花秋实,不能只由着情绪顺流而下;喜欢精炼提升,有浓厚的思辨色彩,读时必须有思想的深切介入。但不管怎样,在文中,没有看到我盼望的闲散、淡泊,虽儒雅、睿智,还是有些失望。木心行文,用词刁钻,在上辑中的《明天不散步了》一文里,写“香”,用的多是平常很难用到的词:旖旎馣馣、馝馞浓香、郁郁馡馡、清甜馥馤。这样,固然给人不重复、很文雅之感,但对于我这样底蕴浅薄、学识粗疏的人来说,就显得有难度了,而且读来也不太自然。在下辑的《亭子间才情》一节里,说“亭子间生涯是苦恼的,厄隘蜷焗……”,这“蜷焗”一词,似乎应该“蜷局”,或写作“踡跼”,不知是排版错误,还是原有的笔误。我不太相信,木心会有这样的笔误,更愿意将其归入排版错误。木心的文,为什么与我有距离呢?原因可能有二:一是,自己终究只是“半路出家”之人,未经任何系统训练,积累全属胡乱收纳,自然无法理解木心行文的匠心。二是,木心成年于民国时期,其风格已成形,建国历经磨难,没机会认真研习文字,八十年代去国离家后,更多的是吸纳西方优势,或许他的行文风格,一直是少年、青年时的,自然就不太接我的“地气”,显得生疏了些。



绍人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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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楼 发表于: 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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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楼 发表于: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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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楼 发表于: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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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楼 发表于: 07-12
    2018年1月12日
    从维熙的《历史,从未这样》是广西师大”新民说“丛书之一,分北平旧事、越狱故事、国之性格、文坛安魂、江山走笔五个部分,是随笔集,也算回忆录。书里深深烙着建国初风头强健、反右后二十年牢狱生活、新时期重新崛起的生命历程。只是编辑粗疏,错舛太多,令人读着遗憾,与广西师大出版社之名难符。

    风中的雨:这书读得比较快。因为,从维熙的文字在我看来并不特别精美,虽有文味,却雅味不足。而且,关于他的遭遇,大多知道。其出国交流的一些记述、关于国内山川描写以及思考,虽有意思,却不太适合我的味口。我是个闲散的人,喜欢淡雅的文字,比如废名、沈从文、汪增祺等。读此书,收获不多,只能算是读过。因之,对于买回来的另外几本“新民说”丛书,是读,还是不读,有些犹豫了。
    风中的雨:此书中错舛特别多,几乎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比如,一文里说黄河在兰考宽20公里,另一文里说黄河在兰考宽2公里。想来,2公里更接近事实。比如,一文里说曾经越狱的张姓狱友,在新疆遇到一个十五六里的四川小姑娘,因生活所迫要出*****体于他;另一文里却说是河南小姑娘。又比如,一文里说西安作家宠进,一文里说西安作家庞进。想来,庞进更准确。比如,把“青海”被写成“青青海”,“名著”写成“名名著”。还有其他错漏,几乎不可胜数。作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这样有品味的出版社,又是素有品味的“新民说”丛书,而且是著名作家的书,出现这么多的错误,真是大煞风景,有污社名。这,是不是也是当今世风急功近利的表现呢?或许吧!
    风中的雨:此书第四部分“文坛安魂”,是纪念文坛名人的回忆性文章。从维熙写了唐达成、陆文夫、张志民、公刘、刘绍棠、荒煤几人。除对刘绍棠晚年到处出场颇有微词外,从维熙在文里对这些逝者一概赞美颂扬。虽然,从文里也读得出从维熙对某些文人不很感冒,但从维熙却只指现象不说具体的人。这,应该是从维熙在作协领导岗位上历练的结果吧!由此也可看出,从维熙与人为善、锋芒不露的成熟心态和性格。人,在青年时代,可能愤激一些,什么都看不惯,这很正常。但如果经过多年修炼,到了中老年,还看不开,还无法甚至不愿提升自己,还是一副“愤青”嘴脸,就有些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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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楼 发表于: 07-12
    2018年1月16日
    《三国志集解》第六卷为《蜀书》,首传为《刘二牧传》,道其前缘;其后诸传,述其兴亡。全书记叙简略,所涉不多,与《魏书》相比,有天壤之别。三国中,蜀先亡,既是分合大势,更有蜀地地狭人少、人才零落的原因。中原入蜀人士殒落后,狭狭一州,何寻名将高士,诸葛亮纵有经天纬地之能,亦无回天之力。

    风中的雨:以前心目中的蜀汉,是《三国演义》里的蜀汉。所以,读完《三国志集解》第六卷《蜀书》,有几点新的收获,值得一说。
    风中的雨:一是关于蜀汉必败必亡。一直按《三国演义》和民间历史的习惯思维,将刘备匆匆建立的蜀汉国,列为三国时的正统国家,认为其是汉的继承。魏据中原,是篡夺;吴占江东,是偶然。读完《三国志集解》之《蜀书》,才明白,比之于魏,蜀之小之弱,简直是壮汉与孺子。就是比之于吴,蜀也是最末的小弟崽。以州论,曹丕称帝时,魏有十一州(荆州、豫州、青州、兖州、扬州、徐州、凉州、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孙权称王时,吴有四州(扬州、荆州、交州、广州);刘备称帝时,蜀仅一州(益州,或可说两州:益州、荆州)。从这个意义上讲,割据一方偏安一隅的,其实是蜀汉。魏之正统,不仅有中原传统中心地位之利,亦地理广阔民丰物厚之利,更有人才济济谋臣名将辈出之利。以一州之弱对抗强魏,诸葛亮不得不一直谨守联吴抗魏之策。诸葛亮虽口口而言北伐问鼎中原,其实或许私心知道“益州疲弊”,事不可为。别说统一天下,存亡都是问题。所以,诸葛亮才一再北伐,说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也行;说是以攻为守以攻图存,也行。连年征战,势必劳民伤财,益州势必更加“疲弊”,而“蜀中无大将”,谁来当先锋?随刘备入川的谋士、名将,一一殒落,益州偏狭之地,哪来那么多财富,哪来那么多人才支撑这“大厦”,支撑渐乏,其倾必然。诸葛亮死后,蒋琬、费祎都是明白人,知道其不可为,乃求偏安。当姜维一心北伐时,“费祎谓维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原,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以为希冀徼幸而决成败于一举。’”(其语出于习凿齿之《汉晋春秋》,有较高的可信度。)费祎之说,很有道理,却仅局限“人”的因素,只是一个方面。同样重要的另一个方面:“物”与“财”,费祎没有提及。其实,何需提及?州比(11比1)悬殊之大,就是现实。天时,不可测,不可道。地利,人和,蜀汉与魏,不是一尺两尺一天两天的差距,而是天壤之别。如此,怎能不败不亡。
    风中的雨:二是关于诸葛亮。按鲁迅的说法,《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之智近乎妖”,不但能预测世事,而且能呼风唤雨,不但能每战必胜,而且就是败也败得有模有样,蜀之能建、能存,全在诸葛亮。读完《三国志集解》之《蜀书》,才知道,诸葛亮并非小说中所写那样。其一,刘备对其的信赖、信任并非全无保留。刘备征吴,大败,诸葛亮“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可见,诸葛亮亦自知自己对刘备的影响力远不及法正。刘备托孤时,也并非托于诸葛亮一人:“先主病笃,托孤于丞相亮,尚书令李严为副。”可见,刘备对诸葛亮也不是无原则地信任。更别说刘备对诸葛亮托孤时所说的那句历来史家各说不一的话:“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是信任,是怀疑,是预先警示,是表达担忧?只有刘备自己知道。其二,诸葛亮的才干,特别是军事才能并不出奇出众。《三国演义》有“六出祁山”之说,其实诸葛亮一生,只有五次北伐,除第一次曾夺得南安、天水和安定三郡外,其余几次好像都没取得什么大的战果。就是唯一有利的一次,也因误用刘备早就告诫“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的马谡失街亭而满盘皆输。第四次,虽于退军时射杀魏国大将张郃,却似乎也是因为司马懿的误判甚至诡诈。《三国演义》里所说,诸葛亮“七擒孟获”至南中“蛮夷”历世不反,也不是事实。诸葛亮平南中后,南中“蛮夷”曾多次反叛。陈寿在《诸葛亮传》最后说:“若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此说虽不一定准确,但不管诸葛亮是否长于“将略”,以蜀之弱之小,要吞并魏,确是不可能之事。魏在北方中原经营良久,中原地广人众,物产丰饶,人才辈出,即使蜀有一战两战三战甚至四战五战的胜利,也只能刈其枝属,不可能撼其根基。但是,诸葛亮束己谨严,约众以法,尽心国事,不循私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品格,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以及后世,都值得人们树为榜样,引为楷模。因此,诸葛亮在我心中,依然是“神”一样的存在。
    风中的雨:三是关于赵云。《三国演义》里的赵云,位列“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之三,深得刘备、诸葛亮信任。《三国志集解》之《蜀书》传六为《关张马黄赵传》,所谓的“五虎上将”,赵云位列在末,而且传语了了,幸得裴松之引《云别传》充实,才有了“传”的规模,不然,就只是生平简述了。传十五引杨戏所著《季汉辅臣赞》,越云之赞,不但排名靠后,而且是与陈到一起受赞,赞辞仅仅两句。比之关羽、张飞合赞的十四句,马超单赞的十句,黄忠单赞的四句,差之太远。就是魏延,虽排位在赵云之后,却也有单赞八句。由此可见,历史上真实的赵云并不是《三国演义》里的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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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楼 发表于: 07-22
    2018年1月20日
    叶灵风的《书淫艳异录》(乙编),是其于1943年在香港《大众周报》上连载的性学书话专栏,共54篇。“所记虽多艳异猥琐之事,必出以干净笔墨,以科学理论参证之,虽不想卫道,却也不敢诲淫。”篇目偶有与甲编相类者。其所述所转,在今日虽多不新奇,但因其引书杂多,却依然值得一观,至少可作资料保存。
    风中的雨:此书里亦有一些与“艳”不太相关却很是“异”的笑话,而且,作者所谓的“艳”里,基本上是一些基础知识的介绍,并不给人“淫邪”之感,真算得上“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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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楼 发表于: 07-23
    2018年1月24日
    张炜的《从热烈到温煦》是“大家读大家”丛书之一。书分域外作家小记、诗人的命数、走近与抚摸、阅读与品咂、文学散谈五辑。最喜欢走近与抚摸这一辑,六篇,写其参观歌德、爱默生、佐藤春夫、艾略特、梭罗、惠特曼旧居的感慨。不是一般游记写法,而是撷旧居中某件动心物事,抒发情绪,有深度,很文学。

    风中的雨:读张炜,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读过他的《古船》、《九月寓言》、《外省书》,写的什么,什么笔法,有何特点,一点也记不起来,只记得个书名。他有一套《你在高原》,十卷,既单独成卷,又彼此关联,太长了,买回来一直放在书柜里,没看。好象是去年,又买过一本他的《独药师》,也没看。但他却是记忆里印象非常深刻的作家之一,感觉他是贾平凹、毕飞宇、王安忆、路遥、苏童、莫言等等的那一代人。记得当年读了《外省书》,不喜欢借书给别人的我,还兴匆匆地主动推荐同事看。同事拿去一个多月,还给我,看没看,不知道。
    风中的雨:应该来说,私心里,是喜欢作为作家的张炜的。因为他书写的,差不多与我同时代,他的年岁,也应该与我相差不大。未打开《从热烈到温煦》前,看着书名,有许多想像。是啊,他也应该进入老年了吧,青春的热烈,自然会渐渐而变为温煦。温煦,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温暖而不暴烈,如春风般和煦,如此环境,定会令人心旷神怡,此种心态,更是历经世事后的达观。这境况下的书写,自然会随性而雅正,精致而豁达。他读大家,以他的修为,定能读出许多我这样普通读者不可见的东西,开我眼界,启我懵懂。
    风中的雨:但读了,却有些失望。不是他的文字不好,而是他的文字不是我想像的样子。他读大家作品,主要集中于第一辑域外作家小记、第二辑诗人的命数、第四辑阅读与品咂。第一辑,所涉作家很多,阅读范围之广、阅读作品之丰,令人咂舌。他提到的作家,大多知道,有一些人的作品,也读过。也有只知其名,未读其文的。还有第一次听说的。张炜的品评,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小记”,都很短,往往不涉及具体作品,即使偶尔涉及,也不深入到作品内里,而只提纲出文本的特色、作家的品质。第二辑、第四辑中的文稍长一些,依然是提纲挈领的写法,基本不涉及具体的作品。这,当然无可厚非,而且也很见功力,但与我想从他的品评中寻找自己阅读时没有发现的东西的愿望,相去甚远,所以失望。《从热烈到温煦》里,张炜的文字太文学,与传统之“读”的格调不太一致:说其是品评,却少分析;说是其随笔,却不随意;说其是散文,却很诗性;说其是诗歌,又缺意象。是一种什么文体,看不明白。很多地方,张炜甚至不点他所“读”之人的名,而只用一个简单的“他”,“你”。大部分寻着他的书写,能弄楚是谁,却依然有极个别的,一直没明白是谁。当然,这不能怪张炜,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幸好还有第三辑,张炜“很文学”的书写,在这六篇游记里,有了令人心动的表现,至少于我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游记精品。张炜的文中,不时从他品读的文本“荡开”,“名言警名”迭出。这,是生活的积累,也是作家的功力。一本书,不可能每行每页每篇都是精品。读一本书,能遇到几页几篇令自己心动的文字,也算是收获。从这个意义上讲,《从热烈到温煦》,依然是一本难得的好书。
    风中的雨:人民文学出版社终究是老出版社,底蕴深厚,积淀渊深。张炜《从热烈到温煦》,除224页末的备注有点值得商榷外,(备注说:“2010年9月11日,小标题为整理时所加。此系节选”,但这篇“作家的行迹——在北京大学的演讲”里,却从头到尾,未见小标题。)几乎没有错漏。这,与1月12日读完的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从维熙的《历史,从末这样》里,错漏百出,形成鲜明的对比。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虽是近十几年来,出版界的佼佼者,推出的文本,确有很可观之处。但在印品质量特别是文字校对方面,却依然无法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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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楼 发表于: 08-30
    2018年1月29日
    钟叔河《念楼学短》第二卷《桃李不言》,录议论文、诏令文、奏对文、说明文、箴铭文、哀祭文、文论、书序、诗话短文短语数则,择要意译,阐释发覆,引伸延展。其选广博,其文短精,其译信达,其释深邃,让人见识古典之宽阔无边,意蕴之丰厚无穷,今用之恰当无误,短而意长意深。品读再三,受教不少。



    风中的雨:钟叔河此卷选议论文十三篇、诏令文十四篇、奏对文十四篇、说明文十三篇、箴铭文九篇、哀祭文十一篇、文论九篇、书序十四篇、诗话九篇,按第一卷之体例,意译、阐释。其选文范围广阔,所涉典籍众多(既有一般读书人不太愿意去读的典籍,比如《齐民要术》《本草纲目》;又有比较生僻的个人著述,比如《鸡肋篇》《今言》《笑倒》),不得不佩服其涉猎博雅。所选之文,多意蕴深厚,亦利于今读。若其意蕴稍差,但如精短有致,也能入选。可见,钟叔河选文的第一标准是文之短长,第二标准才是意之优劣。一篇文,三五分钟可读完,就是再查证引文中不全省略之处,亦只需几分钟的时间。比之当下动辄几百页的文字,裹脚过去,裹脚过来,大本其大其厚,确不得不叹服古人行文之简,钟叔河选文之准,选文背后的意味之深。这样的书,读得虽然轻松,收获却并不小于那些费劲而读的文本。只有一点,觉得不足:注释太少。对于我这样的无知读者来说,钟叔河这基本上无注释的书,读起来确有些困难和遗憾。困难者,一些字、词、句,意难把握,虽有翻译,却是意译甚至简译,其文字的准确意味,只知其概,不知其详。遗憾者,文中所涉及的一些内容,只及一斑,想窥全豹,得自己去查证寻觅,虽有度娘,却也麻烦。钟叔河要学短,不想文章的篇幅过长,故而简注省引。这,或许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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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楼 发表于: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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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楼 发表于: 09-03
    2018年1月30日
    因为木心在《文学回忆录》多次提到纪德,并郑重地推荐要读读纪德的《地粮》,于是买回《地粮》来读。很费劲地读完,满满的全是失望。既对这书,也对自己失望。读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是游记,却又不完全是。文字空灵,空灵得几无内容,仿佛无病呻吟,差不多就是空虚了。这样言之无物的东西,不喜欢。
    风中的雨:虽然《地粮》是纪德的早期散文代表作,也可算是精品名著;但请允许我对它说:不喜欢!我知道,这或许不是文本的问题,而是我的理解力的问题。但我还是要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想装着读懂了,不愿意违心地说喜欢。我边阅读边嘲笑自己,也嘲笑纪德:读
这样的文章,简直是浪费时间;你写这样的文字,真是无聊透顶。这,或许是第一次对“名著”如此轻看甚至诽谤,但读完它真是一点收获也没有,白白地浪费了我许多时间。开初,努力着去理解,去发掘;幸好,读到后来,不那么认真,多少节约了一点时间出来。


[ 此帖被莫雨在2019-09-03 17:28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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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楼 发表于: 09-04
    2018年2月3日
    前几天,翻出一本旧书:孙犁的《白洋淀纪事》(中国青年出版社1958年4月1版、1963年6月3印)。书分两块,前半为小说,后半是随笔、散文、报道,均写冀中之事,以抗战时期人、事为主。小说乡土气息浓厚,富有时代特色,行文淡雅精炼,读后余味无穷。后半部分,文学味淡一些,有史料的价值,也值得一看。 ​​​

[font=楷体_gb2312;]    风中的雨:年少时,看过《风云初记》,记得写的抗日战争时期,记得那条著名的河:滹沱河,还记着作者的名字:孙犁。后学文学史,知道了以孙犁为首的“荷花淀派”。除零星读过一些孙犁的短篇小说外,没系统地读过孙犁的作品。这本《白洋淀纪事》,那么老的版本,出版时我还没有出生。封面上的公章似隐似现,提示着书的来路。书脊是重新补过的,其上的书名、出版社名,纲笔写成,是我的笔迹。显然,到手时,书已经残损,我曾经做过修补。但修补过后,是否认真读过,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font=楷体_gb2312;]    风中的雨:《白洋淀纪事》的“编后说明”说:“全书分两辑。第一辑为小说,第二辑为散文、特写、通讯等。”比较起来,第二辑,没有第一辑精彩,读起来有些枯燥,估计是其文的性质所决定。特定、通讯等等也者,急急草就,原录生活,缺乏小说的艺术加工,自然就少了小说的吸引力。但这些文却也有很重要的史料价值,可让读者见识、了解那个特定的时代,感知时代脉搏的跳动。在这里,只想说说第一辑里的小说。这些小说大部分创作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多写冀中根据地、游击区、敌占区,以抗日战争为主体,偶有写解放战争的。全是“我们”的视角,“敌人”几乎都是模糊的影子,缺乏具体的形象。各色各等的乡村人民,一个个性格鲜明地从文字里浮现出来,活灵活现,如在眼前。你可以不知道那里的生活习俗,但那些人却面目清晰,如亲如邻。孙犁的小说短而精,很善于控制篇幅,意到笔尽,毫不啰嗦。结构多取时间顺序,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故事正精彩却戛然而止。语言清新凝炼,淡雅节制,抒情深沉诚挚,乡言俚语、民歌俗言时有所见,在他所处的时代的小说中,别树一帜。小说里的人物多是他熟悉的冀中乡村人物,小说乡土气息浓厚。就是宣扬意识形态,既不声嘶力竭,也无谠言大论,而是寓教于“故事”、寓教于“行动”,寓教于“人物”。最有特色的,或许要算小说里的主要人物,多是女性。这,或许是抗日战争的时代特色,青壮男子都上战场与敌人厮杀去了,留在根据地家里的多是“三八六一九九部队”(三八:女性,六一:儿童;九九:老人)。女人,在根据地或许不只是顶了半边天,甚或顶了大半个天。这些女性,既有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也有在新形势下成长起来的。她们敢想敢干,敢做敢当,既挑着家乡生产的重担,也肩负鼓舞前线将士的责任。更重要的是,孙犁笔下的这些女性,虽然或许有“铁姑娘”的特点,但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是真正的女人,有女人独特的心思,有女人细腻的情调,有女人经常使着的小性子,有女人优于男人的韧劲。因为这些,读《白洋淀纪事》,虽然写的是烽火连天的岁月,日寇残酷掠杀的时日,但却满满的都是诗情画意,令人感受到乡村之美、山川之美、劳动之美、战斗之美、人性之美。表面上看,或许给人脱离现实之感,但深入细究下去,想一想劳动、战斗、生活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吗?残酷的现实里,乡村的美、山川的美是客观存在的,生活里、战斗中依然有诗情画意!这样,或许就能明白孙犁的创作初衷。茅盾评价孙犁说:“他的小说好象不讲究篇章结构,然而绝不枝蔓;他是用谈笑从容的态度来描摹风云变幻的,好处在于多风趣而不落轻佻。”很得要领。贾平凹说:“读孙犁的文章,如读《石门铭》的书帖,其一笔一画,令人舒服,也能想见到书家书时的自在,是没有任何病疾的自在。好文章好在于不觉得它是文章,所以在孙犁那里难寻着技巧,也无法看到才华横溢处。”点中要穴。
[font=楷体_gb2312;]    墨荷:不枝蔓,不拖沓,不轻佻。精炼,直白,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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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楼 发表于: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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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楼 发表于: 09-06
    2018年2月5日
    《汉字文化的魅力》署名“沧浪”,是“帝高沧浪书业”编撰的一部作品,2010年由中国妇女出版社首版时名《汉字的魅力》,后传入台湾,得到热捧。重返大陆后,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印行。该书着眼于汉字特质,分概说、对联、诗词、谜语、书法、趣闻、妙文七章,集古今文人逸闻趣事于一书,虽浅显却值得一观。 ​​​
    风中的雨:《汉字文化的魅力》是本娱乐性读物,或许正因为如此,首版时并不特别令人看好,由中国妇女出版社出版发行。2017年4 月北京大学出版社重新印行时,前言中有一段“关于书名和版本的说明”,其内容为:“本书原名为《汉字的魅力》(中国妇女出版社,2010年6月),自出版以来,逐渐受到读者的广泛认可和好评,其版权被台湾地区引入后,受到台湾文艺界和广大读者的热捧,目前已多次再版。为更好地展现书中内容的精髓,使读者更易于品味到中华文化骨子里的魅力,此次再版以新的面貌呈现给读者,增删更换了大部分插图,内容上更加精益求精,并将书名改为《汉字文化的魅力》,以使书名与内容更加贴切。”说白了,这是本大陆开花台湾香的书。因为在台湾很香,得到热捧,再返回大陆,摇身一变,成为“精品”,在“汉字”也成了“汉字文化”,并由北京大学这样厚重的出版社来出版发行,真有点越“洋”一镀金满身、“外”来和尚好念经的味道。
    风中的雨:这是本辑录成集的书,书里的内容有源于古史的,有源于传奇小说的,更有源于民间街谈巷议的。总之,一句话:不是“沧浪”的原创。书里的故事,以前听说过一些,大多知道,只是记不准确。这些东西,当作“龙门阵”摆一摆,逗人笑一笑,甚或显示一下讲者的机智、记性等,都无可厚非。它们,终究只是笑谈,机巧甚至猾巧,虽勉强可谓“文化”,却应归于俗文化的范畴,与真正的“文化”还有一定的距离。虽有趣味,却很浅显,很有浮泛味,缺少厚重感。封面“台湾音乐鬼才方文山、台湾畅销书作家张曼娟拍案叫绝推荐”的推荐语中,“音乐鬼才”、“畅销书作家”的定语,多少说明:在台湾,对此书热捧的是些什么人物。此书在台湾“多次再版”,说明台湾人所知道的汉字的巧言妙语等并不多,这至少可以证实某些“砖家”津津乐道的“传统文化在‘台港’”这一命题,是一个伪命题。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感激“编著”者,把散于各处的逸闻趣事辑在一起,如要查证、引用,就方便多了。所以,推荐给大家:此书可以翻翻,只是期望值不能太高,免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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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楼 发表于: 09-08
一气没读一半,休息休息接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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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楼 发表于: 09-09
深厚的文化底蕴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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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楼 发表于: 09-09
    2018年2月8日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推出的三卷本《汪曾祺小说全编》,是“即将出版的《汪曾祺全集》的‘小说卷’”。上卷辑录作者1940年至1949年间创作的小说。有些篇目以前读过,大多篇目是第一次读到。这些小说少故事情节,无起伏波折,多旁骛侧笔,常感慨阐发,稍显啰嗦。有精品,亦有一般之作,越早,文越稚嫩。

    风中的雨:此卷中的《复仇》、《鸡鸭名家》、《戴车匠》、《异秉》、《邂逅》以前读过。复仇在本卷中有两个版本,一是1941年创作,一在1946年改写过。现在的选本多选1946年改写的。也看得出,改写的比原创的要好得多,说明从1941年到1946年,汪曾祺也进步了不少。《异秉》写于1947年,1980年也改写过。看过好几遍驰名的《异秉》,都是1980年的改写版。现在看老版《异秉》,更觉得汪曾祺1980年的成熟与圆润。仿佛记得毕飞宇在《小说课》里说过一段与汪曾祺文学创作相关的话,大意是:如果汪曾祺也在鲁迅逝世的年龄逝世,世上可能就不会有汪曾祺这个有意义的存在。确实,《汪曾祺小说全编》上卷,真实、清晰地证实着这一点:如果汪曾祺只有1940年至1949年的文学创作,他在文学史上,可能就不会有什么比较突出的地位。这卷里的小说,除少数几篇精品外,多是一般之作。虽其感慨常出人意料,很有士大夫气,文字也很精美雅致,但从整体上看,很多篇目都不是特别好的小说。但不管怎样,还是喜欢他文字的细腻、淡雅、闲散、随和、不惊不诧。
    墨荷:散淡,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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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楼 发表于: 09-09
回 338楼(劝学书舍) 的帖子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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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楼 发表于: 09-09
回 339楼(书友K63LV4) 的帖子
只算是读书乱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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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楼 发表于: 09-11
    2018年2月24日
    《人间滋味》是天津人民出版社推出的汪曾祺“人间”系列之一种,“图文美绘+精装典藏”,收录汪曾祺绘图、谈吃的散文随笔数十篇。不但文笔随和淡雅,滋味万千;笔底之物更是活色生香,别有洞天。特色菜品,星罗眼前,仿佛伸箸即可入口,亦或正在灶间烹炸蒸煮,鲜香满眼,滋味满嘴,享受满心,令人垂涎。

    墨荷:快节奏。
    风中的雨:《人间滋味》分四部分:安身之本、必资于依食;肉食者不鄙;吃喝门道、贵在讲究;四方食事、明心见性。这的分法,应该只是编者的意思,而无汪曾祺的愿意。因为,写同一菜品的内容,经常在不同的部分里出现,可见归类,也并不一定恰当。给文章分类,本就是一件难事,同样写“吃”,何是安身之本,何可明心见性,也只能仁智之见,公婆之谈。所以,读《人间滋味》,用不着太在意其属于哪一“类”,一篇篇读下来就是了。
    风中的雨:汪曾祺写吃,喜欢探流考证。《葵•薤》一文,从汉乐府《十五从军行》之“采葵持作羹”说起,多方论证,从吴其濬之《植物名实图考长编》和《植物名实图考》,证明葵乃冬苋菜。苋,在家乡话里读作hàn。有次,与朋友一起参团游重庆大足石刻,团餐有冬苋菜。我笑说对朋友说:这是东汉菜,相传东汉时就有了。朋友信以为真。考证完葵后,汪曾祺“又想到薤”,由《薤露》说开,“北方人现在极少食薤了。南方人还是常吃的。湖南、湖北、江西、云南、四川都有。 这几省都把这东西的鳞茎叫做‘藠头’。”藠,读作jiào。藠,在家乡叫尾巴葱。家乡人常用它腌制醋咸菜(糖醋味),或拍碎与“折耳根”一起凉拌。这样的写法,读来就不仅仅是看汪曾祺写菜品,而可从菜品品尝到古今文化,令人眼界一宽。汪曾祺写吃,喜欢写做法。汪曾祺在烹饪方面,颇有心得,如称其“高手”有过,至少也是个中佼佼。《干丝》里写聂华苓到他家吃饭,他做了“一大碗煮干丝。华苓吃得淋漓尽致,最后端起碗来把剩余的汤汁都喝了。”然后说,“我那道煮干丝自己也感觉不错,是用干贝吊的汤。”可见,汪曾祺在日常生活里是位很爱研究菜肴的人。《人间滋味》的许多文里,都写到菜品的具体做法,有兴趣者,即使没有吃过,没有见过,也可照着做出来,至少有其滋味一二吧。这样的写法,没有厚重的生活积累,没有对生活的衷心热爱,没有对菜品的精细研究,是不可能写得如此到位的。
    风中的雨:《人间滋味》里的文,有繁有简,有好有差。繁的,自然丰盈细致,如做精细的菜品,文亦是好文。太简,三言两语,难窥奥堂,读之自然少味,感觉就会差一点。汪曾祺写吃,集中于四个点:一是“现在”之北京、游历所至, 一是“过去”之故乡、昆明。北京,是汪曾祺的长居地,几十年的同化,其菜品自然会渗入其习惯与生活。所以,对于北京的菜品,汪曾祺写来,头头是道。以北京为中心,体验生活、下放基层、周游四方,也能见到许多地方美食,这,也是汪曾祺的写作源泉。但,比较而言,写得最好的,还是关于“过去”之故乡的、昆明的。故乡的美食,特别是随着时代而逐渐消失了的那些菜品,早已浸入血脉,只要稍一碰触,记忆就会奔涌而出。而汪曾祺的故乡江苏高邮,又处于温润细腻的江南,食材讲究,做法精细,有浓厚的食文化底蕴。其美食、菜品,哪怕是炒米、焦屑这样的零碎家常吃食,在他笔下也活色生香,令人垂涎。汪曾祺年轻时曾在西南联大读书,或许青春时期的记忆也很深刻,所以,《人间滋味》里有很多关于昆明的菜品。昆明邻近四川,其菜品虽与四川有“四川菜调料复杂,昆明菜重本味”的区别,但许多吃食、许多食材、许多做法终与四川菜关联密切,读来感到亲切。《昆明的吃食》竟然写到“瓤(读去声)小瓜”:“小南瓜挖去瓤(此读平声),塞入切碎的猪肉,蒸熟去笼盖,瓜香扑鼻。”这道菜品,奶奶曾给我们做过。一直以为,这是奶奶的独创,读《昆明的吃食》,才知道:这是一道昆明菜。不知,是奶奶听人说了照着做的,还是奶奶自己想出来的。读到这里,想起慈祥的奶奶,想起奶奶做的“瓤南瓜”。这,算是读《人间滋味》的重大收获了。
    墨荷:瓤南瓜,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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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楼 发表于: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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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楼 发表于: 09-12
    2018年3月12日
    《人间有戏》是天津人民出版社推出的汪曾祺“人间”系列之一种,“原汁原味+精装典藏”,收录汪曾祺与戏曲相关随笔数十篇。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参加“样板戏”创作的相关记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原汁原味”所指,或在于此。其虽或知戏中三昧,但均简略无体系,较之他其他随笔,笔力要差些。

    风中的雨:本书所选均是有关戏曲的话题。“我的‘解放’”,写我与戏曲之结缘。“戏里人生、人生如戏”,是对相关戏曲剧目的解读,不是整体性的解读,而是撷戏曲剧目中令其动心之一点,进行个性阐释。“京剧伶人、粉墨人生”,写其所熟知的京剧名伶,也包括与京剧相关的人,比如于会泳。不做年谱式传记,只写其出彩处、令人动心处。“浅处见才”,算是戏曲理论随笔,就事论事,不深奥,杂有其所经历的特殊史实。“动人不在高声”,既有书评,亦有纪实,其中《关于“样板戏”》《“样板戏”谈往》两篇,有很强的史料价值。封面所标“原汁原味”,或多指此。虽然,篇目所写是戏曲,却是汪曾祺随笔的笔调,散淡,雅正,少起伏,多平稳。只是,戏曲于他终究是“半路出家”,虽偶有精彩识见,但行文到底不如写故乡写昆明的文字那般“行云流水”。所以,此书可作掌故读读,不是很好的随笔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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