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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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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故事(八)

本帖被 大银鱼 执行加亮操作(2019-07-11)
爸爸进了监狱,妈妈受了刺激成了神经病,苦娃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迎来了初一的上半学期。

苦娃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初三,二姐初二。家里没有任何收入却要养活四个人。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了活下去,两个姐姐和苦娃放学回家就忙着干活。苦娃游走大街小巷捡破烂儿,一个烟头都不放过。大姐替有钱人家洗衣服,包月五块钱。二姐在家门口卖油墩子。基本上都要忙到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开始做作业。做作业必须一起做,做完就关日光灯,节约用电。

每天炸油墩子剩下的边角料碎渣子,二姐小心翼翼地倒在一个陶瓷碗儿里。第二天早上加点白菜炒一炒,分成三份,这就是她们中午在学校吃的唯一一个菜。

苦娃被学校的体育老师看中,送到少体校练举重。少体校发的营养品苦娃舍不得吃,偷偷带回家积少成多送到医院给妈妈吃。时间一长,被少体校的指导老师发现,问苦娃为啥不在学校吃?苦娃瞒不过说出此中缘由,老师流下了眼泪。

指导老师每个月给苦娃十块钱,这是雪中送炭的十块钱,苦娃把这钱全贴给妈妈当饭钱了。

苦娃的大姐在有钱人家洗衣服,被这家大少爷看上,怀了孕。高一的学生怀孕唯有到医院打掉。这家人家还有点良心,给苦娃大姐八十块钱,说是买点营养补补。然后就不让她再洗衣服了。苦娃的大姐由此破罐破摔,成了垃三。天天和混混在一起,肚子经常大起来就打掉,打掉又大起来。家里也没人管,也管不了,她是老大。

苦娃听别人说到山东抓蟋蟀能赚钱,不由心动。他问指导老师借了钱,和一个朋友一起到山东抓蟋蟀去了。没过几天,苦娃的朋友打长途电话到家里,是二姐去接的传呼电话。苦娃掉进大水塘,一会儿就不见了。苦娃的朋友懂蟋蟀但不懂游泳,眼睁睁地看着苦娃的脑袋一点点往下沉。打电话让直系亲属马上到山东处理后事,人已被当地好心农民捞了上来。

苦娃的二姐欲哭无泪,瞬时感觉天昏地暗。电话亭里的居委会阿姨听的一清二楚,即刻汇报到居委干部那里。居委干部和其他弄堂头面人士凑钱让二姐马上启程奔赴齐鲁大地。

苦娃就在山东烧成了骨灰,二姐捧着骨灰盒回到上海。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苦娃的大姐被收容劳动教养,那时她已经成年。

苍茫大地里只剩下二姐。二姐每天还在黄昏的弄堂口卖油墩子,照顾在医院的妈妈。在底层挣扎的日子没有让她身心交瘁,命运的嘲弄和坚毅的眼神一次次对撞,活下去才是真理。

高中毕业工作没多久,苦娃的二姐就嫁人了。男方在豆制品厂工作,一条腿有残疾。又过了几年,苦娃的二姐和她男人就到香港定居了,豆制品厂的翘脚在香港有亲戚。

二姐到了香港和丈夫一起继续做豆腐,过去是为公家做,现在是为自己做。他们一家子住在北角。

苦娃的大姐劳动教养期满后,一方面照顾神经病妈妈,一方面在福民街摆摊卖羊毛衫。此时,苦娃的爸爸也已出狱。父女两人一门心思卖羊毛衫赚钱,逐渐成了大户。

大姐结婚了。办喜酒那天,苦娃的大姐挨桌敬酒。大姐向一位老太太敬酒:太太祝侬长命百岁,谢谢你家对我们长期的照顾!老人家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抱住苦娃的大姐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各位来宾,大家不明就里。怎么回事啊?结婚怎么能哭啊!

这大煞风景的老太太是谁啊?她就是我妈。



——可能还会增删修改,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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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梦想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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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07-11

感天动地都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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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07-11
回 1楼(海的梦想) 的帖子
现在赚钱虽然也辛苦,但比她们是好多了。
海的梦想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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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07-11
看了你的文章,更知足,更放下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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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07-11
回 3楼(海的梦想) 的帖子

钱这东西,够用就可以了。到了一定年龄知足是头等大事。

心底的平静,不动声色,曾经沧海一声笑,都是放过自己。

不放过自己又能如何?


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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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07-12
老万-98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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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07-12
  
稍逊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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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07-12
    
有点伤感。
秀风书店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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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07-12
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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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07-12
    
cxd2017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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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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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07-13
故人故事(八).问苦娃为啥不在学校吃?苦娃瞒不过说出此中缘由,老师流下了眼泪。
.唉.鼻子真他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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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07-13
谢谢楼上诸位。
No.1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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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07-13
文中也没提你妈怎么帮人家啊,感觉你就是没死的苦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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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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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07-13
祝楼上诸位周末愉快
南野村夫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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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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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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