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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居士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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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鲁迅缘2

【接《一丝鲁迅缘1》】
6、奇迹延伸
    行文至此,似已无言,然有后续,我精读感慨万千之余,又网购了一本所剩无几的初版《信》,又于20161110日写成一篇阅后感《含英咀华看旧《信》,深层阅读延探究》,并与给《信》拍的几张照片制成美篇公开传发……冀希望阅过我此小文的文友也生发出兴趣,也深究《金淑姿的信》……那样想想就更有意思。
    然而,更有意思的奇迹还在后面——
    时光如流,滑入20181225日,我无意间打开美篇,呀,有人打赏了那读后感美篇,一看,是个微信昵称为“程门立雪”的人打赏的,还有问话“含英咀华啥意思?程鼎兴如1937年离世的话,应是33岁,《信》内还提了一条重要信息,即发表某篇文章(),可证实其程鼎兴发”,我回“你好!感谢您的打赏。“含英咀华"指《信》文采不错(包括鲁迅的序),读时如含芳嚼香吧!”随后片刻,“程门立雪”又回复“还提及《诗的原理》,1933年程鼎声也,是其人!很感谢你!”从回复中我看出了有些奇妙的火苗在点燃,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留下了我的微信号。
下午,“程门立雪”邀加了我微信。晚上,我们刚谈两句,他就来句“昨天看您旧(信)文章,很激动,程鼎兴是爷爷!”,我的天,是程鼎兴的孙子——广东湛江市(旧称“广州湾”)的程聪文,我问了几个问题验证了下,果然没错,这神奇的网络,狭小的世界。聊天中得知,他1968年出生,大我四岁,在湛江市邮局工作,父亲叫程炳炎。
2019年元月12日,我向程聪文推荐了“孔夫子旧书网”上的一个店购买1985版《金淑姿的信》,点开后无意中下拉一看,你猜怎么着——店名与程聪文微信昵称一样,也叫“程门立雪”,估计店主也姓程吧,天下之大,无巧不在】
7、硇州婚育
那么,上面没提到程鼎兴有后代呀,这,当然是他与续妻的后代,事情是这样的——
《信》一书出版后不久的1933年,程鼎兴在上海失踪,人们传说他患病去世。其实,程鼎兴,一是为了躲避当时上海当局的搜查追捕,二是因为爱妻金淑姿的离世和对妻子的内疚,三是受复旦公学同学王友伦(当时广州湾益智中学校长)邀请,而来到了广东湛江,他在原法租界的广州湾(现湛江市)益智学校任教,其间认识学生的姐姐吴火英后结婚。吴火英乃广州湾硇州岛上较富有的渔民家庭,拥有多只渔船与多家商铺。他们婚后于19353月诞下一子程炳炎(2017年去世)。接着一家人回雅畈探亲,还在老家为程炳炎请了一位奶妈吴金鸾。程家与吴金鸾夫妇是邻居,吴金鸾是农家妇女,产下的孩子正好夭折(后来又生了一儿叫何俊),于是30多岁的吴金鸾就当了程炳炎的奶娘。在雅畈待了一段时间后,程鼎兴夫妇要回到雷州半岛(当时金华本地人都称广东雷州半岛一带为海南),要求把奶娘带去,于是当年吴金鸾就跟程鼎兴夫妇到了湛江。
8、上海遇难
奶妈吴金鸾在海南生活了将近两年,两年后的19378月,抗战紧张时期。据吴金鸾生前对她儿子何俊说,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溪对岸一个老头子对她说,桥都炸掉了,还不赶快回去。第二天,她就向程鼎兴夫妇要求回金华。正好程鼎兴要带学生到上海考试,因见吴金鸾归乡心切,就把吴金鸾带到上海。到上海后,程鼎兴先送吴金鸾上了到金华的火车,随后上海遭到了侵华日军100多架飞机的第一次大轰炸,程鼎兴就赶紧先把学生转移撤离到将返粤的轮船上,自己再回到了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办事拿东西,不幸在书局被日机炸死,未见返回,从此杳无音讯,死时年仅33岁。(程鼎兴原先是在上海的北新书局工作,该书局主要经营新潮出版物,鲁迅对这个书局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和鼓励。1931年因经售中共地下书店──华兴书局出版物,一度被国民党当局查封)
回去的学生到达湛江后,就哭着对吴火英说,日军飞机轰炸后,程老师就找不到了。吴火英听后十分悲痛,不料丈夫上海一行竟成了永诀。过后,不甘心的吴火英还多次去信老家寻找,最后还是无果而终。迫于无奈,吴火英只有带着幼小的程炳炎回到娘家。程家在抗战时期遭日军烧毁,兄弟姐妹各自分散,只有最小的弟弟程鼎铨留在家乡。1949年程家三兄弟曾来湛江益智学校寻找过母子,但因母子已回娘家硇州岛,从此失联。
上世纪50年代,吴金鸾儿子何俊和程鼎兴的儿子程炳炎还有通信往来,但到上世纪60年代,因为生活困难,通讯地址遗失了,就和程炳炎一家失去了联系。
9、后代寻亲
1937年上海“八·一三”事变前,程崇文收到了四叔程鼎兴的来信,信从上海某书店寄出,说马上送奶娘吴金鸾回家,不日自己也要回到金华。吴金鸾回来后,带来了程鼎兴的许多礼物,说程鼎兴在上海还有事,过几天就回来。程崇文于是和祖母叶云英天天等着,不料程鼎兴遭日军炸死了,从此没有消息。当时还有人写信到雅畈来,寻找程鼎兴的下落,程崇文还为此事回了信。
程鼎兴死时,程炳炎才2岁半,吴火英就只好和儿子程炳炎住在娘家,相依为命。程炳炎10岁时就和吴火英在路边摆小摊,以维持生计。吴火英含辛茹苦一辈子,直到程炳炎长大成人,而自己终身未再嫁。
据雅畈老教师叶松青说,父亲生前曾告诉他,程鼎兴文才横逸,在创作中怀有一颗童心,早年回家乡时,总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分给孩子们一些玩的东西,如香烟纸、白纸等,叫孩子们随心所欲在白纸上写一些自己想说的话,从儿童的想象中获取创作灵感。
“文革”期间,程鼎兴的独子程炳炎曾来雅畈寻访父亲的老家,1980年他们与老家恢复了联系。1984年、2006年程鼎兴的大孙程苏华两次回到金华寻回亲人,1998年程鼎铨的儿子程崇健与亲人终于在硇洲岛上相会。
2013129日、10日,居住在雷州半岛湛江市硇洲镇程鼎兴的孙子程苏华、程聪敏的妻子、程聪文及家属【程聪文还有个妹妹程丽君,2016年病故,育一儿,约20岁】,从网上看到《鲁迅与金华程鼎兴、金淑姿夫妇》一文后,专程从广东坐飞机到杭州,又来到婺城区雅畈镇寻根访亲。程聪文说,他们到雅畈来,主要是想寻找爷爷程鼎兴唯一的一张照片、程鼎兴的著作《诗的原理》、金淑姿的《信》等,因为父亲程炳炎已79岁,不方便出行,就只能委托他们代表了。
此次回故乡,程苏华兄弟她们一行带着旧时信物:一张[font=&quot]30年代时的旧照与一副金丝眼镜,以及八十年代联系信件,旧照是一幅鼎兴妻子吴火英、一岁多孩子程炳炎以及所请乳母吴金鸾的合照,金丝眼镜是程送妻子的物品,关于通信资料主要是二爷爷程鼎镐大儿程崇文的信件。凭这些信物,他们终于寻回了离别多年的宗亲亲人及乳母儿子何俊一家,这个断续了八十年之久甚至更远岁月的一次亲人相聚,凝结了几代人的人生跌宕起伏,世事无常的经过,饱含了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恩怨情恨的各样情感,真可谓是大海捞针,大浪淘沙的感情碰撞,场面真的可歌可泣!这次见面还有一个值得庆幸之事,在就是还能见到年龄[font=&quot]97岁亲叔公程鼎铨(大概[font=&quot]2015年走了)。在何俊家,程苏华和程聪文又看到了奶奶吴火英和奶妈吴金鸾抱着爸爸程炳炎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所拍的老照片,以及二爷爷程鼎镐的大儿子程崇文[font=&quot](2005年去世,享年[font=&quot]86[font=&quot])[font=&quot]1980年和[font=&quot]1984年给四婶吴火英和程炳炎[font=&quot](程鼎兴在兄弟排行第四即为程崇文信中记载[font=&quot])的信等资料。我们还为复印了何俊母亲的照片,当时的快乐应可想而知了![font=&quot]
10、鼎兴作品
程鼎兴也是个诗人,有《云里月诗集》等【诗集已失传】,他还翻译过日本新现实主义作家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杜子春》。据查阅了解,其自1925年至1933年就有多份作品上刊,如上海《少年》1925154号出《春夜的花园()》《被污的心()》《清晨()》,1931年上海《青年界》出《描写与情愫》《Ⅱ无题》《Ⅵ代牵牛织女》《Ⅳ梦游》,《诗刊》19324卷出《悼徐志摩先生》,《新月》193342号出《譬如》以及译作有《北新》1930421_22号《杜子春》,《新月》出《Carolin E S Mortou(无题3.11)》、《诗的原理》等名篇!
程鼎兴在广州湾益智学校教书时, 1937年的上半年,曾于《青年界》中发表过《初学作文者的通病》、《海日楼日记》。1938年,他的遗作《梦里凶手》、《上海法租界的巡捕房和特别巡捕》、等在《近代杂志》发表过。
其实,程鼎兴将金淑姿《信》请鲁迅先生作序后,自己也写了悼文《还在诗》,并把悼诗写入自序《冠在[淑姿的信]上》中,放在鲁迅序言之后,一同出版。程鼎兴的自序全文如下:
《冠在【淑姿的信】上》
现代讲新文章的,莫不说文章要真实,因真实为文章第一目的。向神忏悔是真实,自供状白是真实,而信——尤其是恩爱的信,是真情的流露,最为真实。
但文章上所谓真实,却有两义:一是事物的真实,一是情感的真实。事物的真实就是写事物本来的面目的,也可以说是自然的真;而情感的真实与此恰恰相反,例如逃了的鱼是大的,死了的情人是好的;女人的斑痕在情人却看成靥;春天的桃花,在诗人却叫做霞。又如李白极言忧愁,就说“白发三千丈”;惊叹瀑布,便说“银河落九天”。就事实而论,是逆理的;然而在感情上,却十分真切:这就是所谓情感的真实。我们也可把它叫做“情调的真”。
我以为在文艺上表现“情调的真”最真切最厚浓的,除了诗人的诗,就要推情人的信了。现在这集子里所收的,就是信,就是淑姿给我的信。她以一颗少女的心,燃着一炷真挚的情,写出她热烈的爱,所以是真实的。其中除了铺叙生活的状况及报告各种风俗的情形是属于前者“自然的真”之外,大都可归入这后者所谓“情调的真”。如她几乎认“接信的快乐”可以疗饥;又把“信”拟作天空中飞往飞来的小鸟儿,因此有时她自己就好像是信,就好像是鸟,真要飞起来了。这都是有趣的实在话,并不是诳,尝过这味儿的人自然知道。
这集子里关于“自然的真”方面的文字,固然是美,暂且不说。现在单就“情调的真”这方面再引点例来看看,因为这种文字最美。在第五一封信里有“下了三次雨”的这样一节,说道:
“是呀,那天分别回家,记得下了三次雨:第一次我们和你都在茅亭中避雨;第二次我们却已在那不绝的风雨中找寻归路了。我在那个当儿,心中说不出的悲苦,只觉得一阵阵地酸痛从鼻孔里钻出来,忍不住地,泪也下得好像是雨。我硬把脚儿慢慢地移,再想看看茅亭里的你;但不知何故,我底眼儿上像有一层银膜隔起,使我的眼儿,吓得不敢向前射去”,于是只得垂头下气地走去。越走越远了,而我仍不住地回头呀。唷!远了!远了!连茅亭的影儿都不见了,叫我怎么好?可怜我的躯体,虽在那雨中寻归路,但我底魂灵儿,却早已脱离这呆痴痴的躯体,飞到茅亭里,依偎着她底爱人去了。可爱怜的苍天呀,你也感到人间离别的凄楚而下泪吗?——我很感激你的同情之泪。哼!可恶的太阳,你既不来表同情也罢,怎么反而在那冷雨淋漓的云端里钻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儿眼睁睁望着我,好像讥笑我一般,可怜羞得我头也不敢抬起,因此一口气儿跑到家里,只听得一阵欢笑声“好了,你们已到了家了。”这一种复杂的声浪齐齐地送到我的耳朵里,我反觉得麻烦地不知从何说起,一蹲身坐下去,呆痴痴不睬也不理,只听得一人温存地说:“大概她今天走倦了,你们别扰她,让她养养神去罢”,说这些话的怕是母亲,但我却不甚清楚,因我此时的心绪乱了,不知头和尾,脑筋也麻木得很;现在虽已抵家,但回顾左右的人儿,好像都不认识的一般,那末这许多生疏的人儿望着我,有何趣味,还是孤凄凄地去睡觉罢!奇怪,这里究竟是何地?怎么不见了我底爱人儿呢?喂!喂!敢问一声,我底爱人儿,如今在哪里?谁把我们硬硬地分离?于是我哇地一声哭起,猛然惊醒,原来我是昏昏地睡在床里。仔细定神一思,记得我们到家时,已六点多钟了,下第三次雨时,恐怕我早已入睡哩,所以不太清楚。”
我觉得这节文字很壮美,她把离别的情景,写得淋漓尽致,强如《红楼梦》第九十六回写宝玉与黛玉最后相见的一节,可谓异曲同工。又在第四四封信里有一节将她自己假托做云里的月亮道:
“一轮皎洁的明月,被那些可恶的浓黑的云翳笼罩着,把她浸在黑暗里,使她失去了她本来的皎洁光明和快乐;她伤心极了,可怜她无时不下泪。鼎兴,在这正月内,不是常连绵不绝地下雨吗?你要知道这都是那可怜的月亮底伤心之泪呀!哈哈!好了,好了,现在那层可怕的云翳退去了,完全退掉了,那个久受黑暗而闭闷的月亮,忽然间能在黑昏中逃脱出来,她的愉快可想而知了。现在她已回复从前的光明了;更加活泼努力进行她的光明之路了,在那个碧蓝的青天里,时时露着微笑,自庆其幸福和安慰呢!鼎兴,你若不信,请你到那个更深人静的夜里,看看她罢,贺贺她罢!恐怕她还曾同你点头答礼呢!你猜猜看,可怜的月儿到底是谁?”
这几乎可当做一首诗读,完全是象征化了。像这类文字,我们又可把它简单地叫做“情象”,诸如此类,要不是真情流露,就不容易写出来。而且到后来两辑信的文章,越发犀利,固然有使她情急的不是,但已久炼成钢,光彩照人,而且哀艳悲壮,使人不忍卒读。
她的艺术手腕,我是素向很钦佩的。这里不过随便引点例儿,其实像这样子的,在她的许多信里,随处都有;而且庄谐互出,甘苦备致,真好像是一个老于文章的能手。谁知道,她是一个仅仅十多岁的女子。我的朋友说“庄子所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情书之所以写得比什么文章都好,就在于此。”这也自有道理。
但我记得她的母亲说过,她是在髫龄时代,就很惊人。她家本多知书的人,她的祖父尤热心教育,见她荷衣总角,已能文章,都很器重她,因她年幼,就赠她一个绰号“半枝笔”,——至今还留着一半儿没赠给她呢!那时她喜欢同远村亲戚家的姊妹们通信,只因没有邮便,不得不等佣人往来的机会,若有着去或着来的时候,她听见就要叫住等等,——据说等过她写信的,不论是自家着去或别家来的,没那个不乐从的;因为都知道她有一首白话文字,写得圆圆转转,而且援笔立就,所以不消一忽儿功夫就够了。真所谓“立马可待”,谁不欢喜这小娃娃呢?后来她在小学中学读书时,照例每周有二小时作文,但她每次只消半小时就成,而且洋洋大观,教师都惊叹不止。因此就获得了好多奖励的批词。后来我听到了,后来我又看到了,后来甚至于磨鬓共砚;因此她的笔墨偶被我父亲叔父哥哥姊姊发见了,大家都很称赞,并且说我该替女谪仙脱靴。哈,这才叹息自己之才,竟不如一女子。于是古人所谓“墨走龙蛇、文不加点”这等才,也才相信,在世上原是有的;然而“才如江海命如丝”,又为古今所同惜!那末从前那谶语所谓“半枝笔”,而结果真仅仅是“半枝笔”就完了吗?
她是我姑母的侄女,行居最小,竟是一个“最小偏怜女”,所以她的乳名,就叫做“小妹”。她第一次到我家来,还只有七八岁,虽是小客人,但大家如奉上客,都要同她亲昵,同她玩。当时到底还是儿童,我虽闻名爱慕过,但是别后还不当一回事;讲交情,还是在她第二次到我家时缔结的。那时她十四岁。她很爱看书,所以常常要到我的书室里来,彼此交情,才得浓洽;离前别后,情思转切,因此鱼水鸿云,往还不绝:这竟是“两小无嫌猜”的黄金时代,从此就结了不解的文缘。——现在这集遗信,就是从她十四岁这年起的。——她十八岁时,才同我订了婚;二十二岁时,与吾姊兰蕊自闽返杭后,当时姊妹都在一起,因此我们即在湖滨结婚。奈蜜月中,其父见背,多所不欢,就邀同维楷兄南归;时我糊口天涯,未得同行。明年八月十一日,颐下忽患一疔,就诊于城中蜘蛛医院,一针就好了;不意至十四日,复暴发唇中,医院不敢收,众药不及治,于次夜中秋月蚀时,竟弃我而仙逝了。及闻噩耗,星夜奔归,可是“一棺已盖万难开”了!然我未见死状,故觉尤在;因做《还在诗》一首悼她道:“死,我不信,我没有看见,就不当这回事;我想得起来;她在碧池镶嵌的故乡,在她母亲的家里,一样的活泼,一样的伶俐,一样爱玩,一样爱笑。同时,也一样爱哭,——为的是爱看书,爱看红楼梦,爱看“林黛玉葬花”。她常常要看,她常常要流好多的泪。从此她爱花,——也爱葬花;于是,人家就笑她痴,笑她不懂事。但她春天,曾经和桃花赛过,她告诉过我;——等我的“信”,她的泪,桃花一样洒过。夏天,她爱采莲,还叫我快回去,她说,——莲!真苦。秋天,她浴着桂花的雨,扑着梧桐子飞;嫦娥叫见,(夜半月蚀时)没伴,一定要她去。到冬天,她不再来探梅花的消息,——雪地上,就不见她的踪迹!她真去了?我可不信,决没有这么快。昨夜——梦,很分明的,我看见她,……——还在!”
而且她的一嗔一颦,一言一笑,也都可在她这集遗信里想象得到。这集遗信,以时间言,达十年之久;就篇数说,有百余通。其间脱落,自然不免;但能搜集得到,总是连珠裁玉,好好理出个系统来。全书共分九辑,每辑视生活各片段的起落而定。一看了有头有绪,就可知道她整个的“爱的生涯”。所以他这十个春秋的阴晴晦朔,自可从每信的字里行间,推测得出来。我的朋友看了这集遗信,设有一个比喻道:“看了这十个春秋的啼笑,好像是这天地间纵横的山川,大有“悲高壮阔”之妙。”然而人已不在了,纵蒙人家夸奖,而她已经不晓得了,教我怎么说呢,只有眼泪回答罢了。
至于她从“闺阁”走到“实际”,就是由“屈服”到“反抗”的路上,这觉悟,这思想,在她的信里,很可看出;而且她的文章也因此截然可划做两个时期。——这是恋爱时代和结婚时代两种生活完全不同的缘故。正像她自己所说:“童时的心理状态何等天真活泼而自然,现在会突然变了另一个心理。”
只是还有一句话,当在这里声明一声。因为这许多信本该遵照她信里所常叮咛的,付之一炬。然而我还是个惜才的人,挽她是挽不来了,如果连这“半枝笔”下所产生的艺术品也毁去,那就无异第二个她又死了,——我不是天,我不忍做的。但是她信里常有吩咐我过的,而我不听,反要保藏着,已是负她;如今又将所保藏着的该烧而未烧的信,居然竟公之于世,更是负她:一负再负,在天之灵,能恕我才好。
而且从她丢下一个孤僻的我,实觉左右为难;虚怀向壁,心绪如麻!本想替她作一篇传,也竟不敢提笔,只好待诸将来了。现在且将元稹的二句诗作结: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二一,六,一九,程鼎兴于上海。
蒙盛俊姨爷多多指教,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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